"陆老师，这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全部分开编号，这工作量太……"
"混合检验，会掩盖掉两套完全不同的DNA分型。"
陆程打断他。
"你想让真凶的血被死者的血污染，最后出一份废纸一样的报告？"
技术员的脸白了一层，额头上冒出汗，闭上嘴，手忙脚乱地换了全新的物证袋。
旁边几名老刑警彼此看了一眼，后颈发凉。
陆程没开任何系统面板。
只凭一双眼睛，他顺着地上的血迹和倒塌的家具，把刚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搏斗重新走了一遍。
走到卧室床尾。
手电光一打，落在倒下的木椅上。
"看这把椅子。"
他指着地面。
"椅子是向内倒的，但床头灯的碎片，是扇形散向门外的。"
秦卫东和裴仲平快步凑过来。
"这说明什么？"秦卫东皱眉。
"冲突的第一现场不在客厅，在卧室。"
"岑队长当时应该在卧室里。凶手闯进来，出手很快。"
"老人猝不及防，撞翻了这把椅子，本能地往空间更大的客厅方向退。"
在场的人脑子里都拼出了那个画面，呼吸不知不觉停了一拍。
"那把水果刀呢？"副队长孟宪章问。
陆程走到果盘前。
"刀原本就放在卧室这边的果盘底下。"
他转头看向裴仲平。"裴主任，刀柄上提取到其他人的指纹了吗？"
"没有，干干净净，只有老岑一个人的。"裴仲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刀不是凶手带来的。是岑队长退走时，顺手从果盘下抓的防身家伙。"
陆程的目光落在物证袋里那把水果刀上。
"看刀锋。"
"第一处血迹落点完整，没有拖拽的毛边。"
"这不是混乱中的意外擦碰。"
"是一次准确、有效的反击划伤。"
"岑队长伤到他了。"
秦卫东两拳攥紧，下颌的肌肉抖了一下。
陆程没停，顺着血迹继续往外走。
到了卧室与客厅交界的门框处。
手电光往上一抬，定在门框右侧。
那里有一道很不起眼的带血擦痕。
"测一下高度。"
旁边的技术员拉开卷尺。
"陆老师，一百一十五厘米。"
陆程在脑子里把人体骨骼比例过了一遍。
"这个高度，接近一个成年男性屈臂状态下的肘部。"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凶手被岑队长一刀划伤了手臂。"
"追着退向客厅的岑队长时，他为了躲刀锋，本能地贴墙避让。"
"手臂上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中被挤压，血顺着袖口渗出来，擦在了门框上。"
手指指向地上的血滴。
"然后才在移动中，留下了这串连续滴落的血迹。"
孟宪章又张大了嘴。
一道擦痕，几滴血。凶手受伤后的每一个动作，被扒得干干净净。
"太准了……"一名年轻警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后背在冒汗。
陆程走到客厅，看着碎裂一地的玻璃茶几。
"可惜。"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茶几的玻璃碎片上，没有刀刃撞击的金属划痕。"
"岑队长退到客厅以后，只成功割中了一次。"
"之后就被凶手用力量优势，夺走了所有发力空间。"
他蹲下身，看着死者右手甲缝里的深色纤维。
"老人一路抓扯对方
的衣物，拼死抵抗。"
"但体力不支之后……"
陆程闭了一下眼睛。
"遭到了钢绳勒杀。"
平房里没人说话。
秦卫东眼眶通红，牙关咬着，没让自己发作。
陆程站起身。
手电光打在岑志国遗体后方的墙面上。
那里留着半枚模糊的皮鞋印。
鞋尖朝向卧室。
"这半枚鞋印，不是凶手逃跑时留下的。"
"鞋尖朝内，受力很深，连墙皮都蹬掉了一块。"
"这是凶手从背后用钢绳勒住岑队长的时候，为了对抗老人的挣扎，向后蹬墙借力留下的。"
他转头看向秦卫东。
"鞋印受力这么深，说明对方下肢力量很强。"
"一个身材高大、爆发力明显强于死者的青壮年男性。"
裴仲平正在检查死者颈部的勒痕。
"陆老师。"
他皱起眉。
"这道勒痕的切面不是水平的。是从颈后一首向前上方倾斜。"
陆程走过去。
"裴主任，你站到岑队长生前的位置。"
裴仲平照做。
"现在，模拟凶手从背后勒人的动作。"
裴仲平抬起双手，往后一拉。
动作还没收，他自己就停住了。
"不对！"
脸色跟着变了。
"要造成这种向前上方倾斜的勒痕，我的手位必须明显高于老岑的肩部！"
"老岑身高才一米七出头。"
裴仲平咽了口唾沫。
"这凶手，比老岑高出了一大截！"
秦卫东跨前一步。
"陆程，能不能根据这个倾斜角度，首接确定凶手的具体身高？"
他急着收窄排查范围。
陆程没有报数。
他摇了摇头。
"不能瞎猜。"
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员。
"立刻测量死者的绝对身高、勒痕在颈部的最高点，还有墙面上那半枚鞋印的中心高度。"
"再结合血滴落点，做交叉计算。"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要的是铁证，不是估算。"
技术员们拉尺子、做标记，满头是汗，没人敢马虎。
另一名负责地面采样的警员拿着一沓物证袋走了过来。
"陆老师，地面的血迹，我打算全部归到'地面血样'这一个编号里采。"
为了图省事，他打算把客厅和卧室的血滴装进同一个袋子。
"放下。"
陆程扫了一眼那些物证袋。
声音很冷。
警员吓了一跳。"陆老师，这不都是地上的血吗？您刚才也说了，这是凶手的血。"
"你仔细看血滴的形状。"
陆程指着卧室地面上的一滴血。
"卧室里的血滴，边缘圆整。"
"对应的是凶手刚受伤，站在原地跟岑队长对峙的静止阶段。"
手电光一移，照向客厅。
"客厅里的血滴，形态明显被拉长，还带着微小的溅射尾迹。"
"对应的是凶手快速移动、甚至激烈搏斗的阶段。"
"静止和移动，代表凶手在不同区域的停留时间，还有他的行动轨迹。"
"你把它们归到同一个编号里，现场的动态时间线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