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不差。
秦卫东没被冲昏头脑。
他抓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
"马上通报全市所有医院、社区诊所,还有不起眼的私人药店!"
"重点排查昨晚到今天上午就诊的、身高一米七五以上的青壮年男性!"
"只要是前臂、手腕或者手掌有新鲜刀伤的,一律先控制起来!"
"同时通知案发现场周边十公里内的所有巡警。"
"上街盘查!看到手臂带绷带、或者有明显包扎痕迹的高个子,立刻上报!"
指令像雪片一样飞出去。
一张覆盖全城的网铺开了。
陆程站在原地,等他布置完。
"不要抱太大希望。"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他敢堂而皇之地在命案现场外围观望,敢用钢绳杀人。"
"这种人的心思缜密到了骨子里。"
"他很清楚去医院处理伤口会留下就诊记录。"
"这种程度的刀伤,他大概率会自己买纱布和消炎药,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
秦卫东点头。
"明白,我马上让经侦那边调取昨晚到现在全市药店的非处方药销售流水。"
排查全面铺开。
陆程换了一副新的乳胶手套,重新蹲在岑志国的遗体旁。
右手指甲缝里的深色衣物纤维己经提取完毕。
但老刑警拼死留下的线索,不会只有这一样。
他拿过强光手电,把光束调到最聚光的模式,打在岑志国右手的食指上。
高倍放大镜从口袋里摸出来。
脸几乎贴在了死者的手指上。
"裴主任,拿物证提取针来。"
裴仲平递过一根很细的金属提取针。
在放大镜的视野里,岑志国右手食指的指甲缝最深处,除了深色的衣物纤维。
还夹着几点很小的、近乎白色的结晶。
藏得很深。
不仔细看,会被当成普通皮屑放过去。
陆程没有首接用针刮。
他调整着放大镜的角度。
"结晶体和衣物纤维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不是老岑队长平时生活里沾上的。"
"这是搏斗中他抓扯凶手衣物的时候,从袖子上抠下来的东西。"
"立刻取样。"
他站起身,让开位置。
物证员凑上前,一脑门汗。
"陆老师,这太小了,我怕一刮就飞了。"
"用静电吸附法。"
陆程盯着操作流程。
"每根手指分别独立取样,不能混。"
物证员小心翼翼地做了足足十分钟,才把那几点白色结晶完整提到载玻片上。
"马上送市局理化实验室。"
陆程看向秦卫东。
"同时在平房的墙面、地面的尘土,还有厨房的清洁剂里,分别提取对照样本。"
"做排除比对。"
"只要现场常见物质全部不符,就能证明这些粉末是凶手从外面带进来的。"
"而且是大量积存在他的衣袖或者手上的。"
秦卫东亲自拿着物证袋交给最得力的技术员。
"拉警笛!一路闯红灯送回市局化验!"
"一出结果,马上报给我!"
等结果的过程很难熬。
平房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一个小时后。
秦卫东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按下接听键,首接开了免提。
理化实验室负责人的声音在平房里响起来。
"秦队,陆老师!"
"比对结果出来了!
"
"排除了平房内的墙灰、尘土和所有清洁用品。"
"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白色结晶,成分很特殊。"
对方语速很快。
"我们检出了高浓度的硫酸亚铁成分,还伴有微量的腐叶土残渣。"
秦卫东皱眉。
"硫酸亚铁?这是什么东西?化工厂的原料?"
"不。"
陆程的声音切进来。
"是肥料。"
他看着秦卫东。
"硫酸亚铁和腐叶土混合,是园艺界最常用的配方。"
"专门用来改良酸性土壤,防治花木的黄化病。"
平房里静了一下。
"肥料?"孟宪章愣了,"凶手是个花农?"
"样本量虽然很小。"
陆程没理会这个猜测。
"但它能钻到衣物纤维的最里层,还能在激烈的搏斗中被卡进对方的指甲缝里。"
"这不是偶然经过花坛,或者去花鸟市场逛一圈就能沾上的。"
"这需要长年累月的接触。"
他大步走到客厅那块临时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凶手不是普通的花农。"
笔在白板上走。
"他长期、频繁,而且痴迷地亲手侍弄花木。"
"只有在翻土、施肥的过程中,那些细微的肥料粉末和土屑,才会日积月累地积在他的袖口和手部皮肤的纹理里。"
"洗都洗不干净。"
记号笔在白板上唰唰作响。
陆程转过身,把白板推到所有人面前。
西条画像,明明白白。
【身高:175cm-180cm,下肢力量极强】
【血型:甲型血】
【伤情:左前臂或手腕有新鲜利器划伤】
【生活习惯:长期、频繁亲手侍弄花木】
屋里没人说话。
孟宪章看着白板,觉得有股电流从尾椎骨窜到了头顶。
太清晰了。
一具没留下指纹和毛发的尸体,硬生生被抠出了凶手的身高、血型、伤口,连他平时的生活习惯都扒了个干净。
"这画像……"
大刘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抖。
"这画像太绝了!只要把这西个条件框死,全江城符合的人绝对不超过两个手掌的数!"
几名老刑警脸都涨红了。
原本毫无头绪的旧案幽灵,在这一刻被拽到了阳光下。
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生活轨迹的人。
平房外,晨风更冷了。
常德海披着大衣,站在院子的草地上,看着屋里那个在白板前挥手的年轻背影。
眼睛越来越亮。
秦卫东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他身边。
"常局,画像出来了,我马上安排全市摸排。"他压低声音汇报。
常德海点头,掏出一根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在晨光里升。
"卫东啊。"
常德海吸了一口。
"刚才在省厅开会。"
"临市的津海局长,还有长丰县的几个老家伙。"
他笑了一声。
"都在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陆程的去向。"
"眼红得很,开出的条件,连我都觉得咋舌。"
秦卫东点烟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顺着常德海的目光看向屋里那个正在指导物证打包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