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警官……”
葛子豪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误会……都是误会……”
秦卫东冷冷地看着他，枪口没动。
“把随身物品全放下。”
他厉声下令。
“双手抱头，蹲到墙角去。等酒店保安和辖区派出所的人到场，挨个登记身份。”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保安的对讲机声。
酒店的安保人员赶到了。
门口一下子乱起来。
秦卫东把枪收回枪套。人一涌进来，枪口再对着谁，就不合规矩了。
葛子豪往门外瞟了一眼，眼珠一转。
他趁着保安往里挤的那一下，一矮身，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人群。
“我们走！”
他招呼着蹲在墙角的几个同伴往外挤。
那个抡酒瓶的光头没能爬起来，被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按在了地毯上。
退到包厢门外时。
葛子豪似乎觉得这样跑太丢面子，硬着头皮回过头。
“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场面话。
可他的视线扫过玻璃转盘上那沓百元大钞时。
连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更别提回来拿钱。
一帮人狼狈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追不追？”大刘站了起来。
“不追。”
秦卫东连眼皮都没抬。
“人跑不掉。钱在桌上，脸在录像里，动手的那个还在地上趴着。”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
“通知辖区所，按寻衅滋事和袭警立案。地上这个先带走，剩下几个明天上午挨个传唤。”
大刘应了一声，掏出手机。
包厢里恢复了平静。
秦卫东转过头，看向还在一旁发抖的窦国栋。
“窦经理。”
语气公事公办。
“马上封存八楼走廊的所有监控录像。”
“等辖区派出所的人到了，如实报告刚才他们用酒瓶袭击的经过。”
窦国栋满头大汗地连连点头。
“是是是！秦队您放心，我一定如实汇报！”
陆程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没去评价葛子豪那种虚张声势的背景，也没对刚才的冲突发表任何看法。
但他的眼睛，钉在了窦国栋的脸上。
刚才秦卫东亮出身份、葛子豪报出名字的那一刻。
窦国栋脸上除了对冲突的恐惧。
还闪过了一抹不该有的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因为怕警察或者混混。
更像是在掩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陆程把这个表情记下了。
十几分钟后。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走进包厢，把地上的玻璃渣和酒液清理干净。
又重新换上一桌热气腾腾的菜。
秦卫东把转盘上那沓钱装进一个证物袋，交给守在门外的酒店保安主管。
“交给派出所作为寻衅滋事的物证。”
他转回身，重新在主位上坐下。
端起面前刚换的新酒杯。
“行了，别让几个蠢货坏了咱们的胃口。”
他看着桌边的众人，脸上重新有了笑。
“这杯酒，咱们接着敬陆老师！”
大刘和小李立刻举起杯子，气氛又热了起来。
陆程没有推辞。
他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碰了碰杯。
放下杯子，拿起筷子。
夹起一片刚换上来的水煮肉片。
送进嘴里。
牙齿刚咬下半口。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两道剑眉拧成一个结。
没有犹豫。
陆程拿起桌上的纸巾，把嘴里的肉吐在面前的骨碟里。
包厢里的笑声断了。
秦卫东愣了一下，放下酒杯。
“陆程，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陆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其他几道菜。
清蒸鱼、白灼虾，还有那道素炒青菜。
外观没有任何变质的迹象，后厨的食材处理看着也挺规范。
但是。
那股味道还黏在他的舌根上——一股带着微弱化学刺激性的怪味。
最要命的是，这股怪味均匀地分布在每一道刚端上来的菜里。
来源是同一个。
陆程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
“这水不对。”
秦卫东半信半疑，从同一盘水煮肉片里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呸！”
他把肉吐在骨碟里。
那味道其实不浓。
却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糊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不是变质发酸的味道。
更像是从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管道里翻出来的东西。
胃里一阵翻。
“服务员。”
陆程抬起手，叫住正要过来撤盘子的服务员。
“这些菜先别撤。”
他拿起一双干净的公筷。
依次夹起桌上的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还有那道素炒青菜。
每一样，他都只放在鼻尖闻闻，或者极小口地尝一下。
最后端起那碗米饭，凑近闻了闻。
“调味各不相同，食材天差地别。”
他放下筷子。
“但入口之后，都有同样的怪味。”
他看向秦卫东。
“问题不在某一种食材上，也不在某个厨师的颠勺习惯上。”
坐在旁边的唐晓峰听得一愣一愣。
他好奇地把鼻子凑到那个装肉的盘子边，用力吸了两下。
“呕——”
唐晓峰脸色一白，赶紧捂住嘴。
“程哥，这什么味啊？我只闻出自己今晚可能再也吃不下饭了。”
陆程看了他一眼。
“别拿鼻尖碰证物。”
他顺手拿过桌上几个干净茶杯。
把每道菜都挑出一点，分装留样。
动作利索得像在命案现场提取物证。
秦卫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个庆功宴，硬生生吃成了现场勘查。
但这股怪味，确实让他心里升起一丝不祥。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窦国栋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雪白厨师服、身材高大的外籍男人。
华庭酒店的行政主厨，马丁。
“秦队，陆老师，实在对不住！”
窦国栋点头哈腰。
“后厨可能出了点纰漏，我把马丁主厨叫来了。”
马丁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我的后厨没有任何问题。”
他昂着下巴。
“所有肉类和蔬菜都是今天凌晨新鲜验收的。”
“后厨的卫生记录，你们随时可以调监控查！”
他看着桌上的菜，皱了皱眉。
“不过，我承认。”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
“这几天确实有几桌客人投诉菜品有怪味。”
“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但我检查过食材，绝对没有变质！”
陆程没理会他的傲慢。
“那些投诉的桌位，都点过哪些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