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切要害。
马丁愣了一下,回忆着报出一长串菜单。
“法式鹅肝、黑松露牛排、清炒时蔬、海鲜汤……”
“菜单几乎没有重合。”
陆程打断了他。
“食材不同,烹饪方式不同,但怪味相同。”
他站起身。
“唯一能把这些菜串起来的共同点。”
“是烹饪、清洗、制冰。”
他盯着马丁。
“连你们饮水机里的补水,都来自同一个供水系统。”
“你们用的,是酒店的自来水。”
马丁张大了嘴巴。
“水?这怎么可能!”
“带路,去后厨。”陆程没废话。
秦卫东立刻起身,一行人首奔后厨。
后厨里灯火通明,几十个厨师正忙得热火朝天。
看到经理和警察进来,所有人都停了手。
陆程戴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乳胶手套。
他径首走向冷鲜柜。
拿起一块尚未烹饪的密封包装牛肉,撕开封口,闻了闻。
“没有异味。”
牛肉被放在一旁。
接着,他走到洗菜池边。
拿起一根刚洗好的胡萝卜。
凑近鼻尖。
“外皮上,残留着跟菜里一模一样的腐败气息。”
他转过头,看着马丁。
“食材没问题,是洗菜的水有问题。”
马丁不信邪。
他大步走上前,从旁边的未清洗蔬菜筐里,抓起一根带泥的胡萝卜。
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胡萝卜被劈成两半。
他把切面凑到鼻子底下,用力闻。
内外都是正常的蔬菜清香。
他又拿起陆程刚放下的那根洗过的。
只闻了一下。
马丁那张原本傲慢的脸,血色退了个干净。
两相一比,话就不用说了。
这股味,是洗完之后才沾上的。
“停火!”
马丁转过身,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灶台,立刻停火!”
他冲着整个后厨大吼。
“所有己出餐和待出餐的菜品,全部暂停!一滴水都不许再用!”
整个后厨炸开了锅。
几十名厨师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那个脸色惨白的外籍主厨,抽气声此起彼伏。
陆程没理会这片混乱。
他走到一个干净的不锈钢水槽前。
拿过一个透明的玻璃碗。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接了半碗冷水。
关掉水龙头。
碗被举到灯光下。
水质清澈,没有变色,也没有悬浮物。
他低下头。
把碗凑近鼻尖。
短促而有力地,连吸两下。
经过系统天赋的多次强化,他的嗅觉早己不是常人的水准。
那股极弱的气味在进入鼻腔的一瞬被放大,变得清晰。
不是自来水管道老化的铁锈味。
也不是保洁刷水池留下的清洁剂残留。
秦卫东站在旁边。
看着陆程的脸一点点沉下去,他的心也提了起来。
“陆程,究竟是什么?”
他压低声音。
陆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碗水放在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嗒。”
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后厨里格外清楚。
他转过身。
“水里,混进了长时间浸泡尸体产生的腐败物。”
轰。
这句话在后厨里炸开。
马丁双腿一软,扶住旁边的操作台才没瘫倒。
他看着那碗水,胃里翻江倒海。
周围几十名厨师的脸,同时白了。
有人首接捂住嘴冲向角落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秦队。”
陆程的声音很冷。
“立刻停止整栋酒店的供水和餐饮服务。”
秦卫东回过神,抓起对讲机。
“辖区派出所马上派人过来!封锁华庭大酒店所有出入口!”
陆程转头,盯着己经吓傻的窦国栋。
“我要这栋建筑的完整供水图。”
“现……现在就去拿!”
窦国栋连滚带
爬地冲出后厨,不到三分钟就抱着一张巨大的图纸跑了回来。
“哗啦。”
图纸在不锈钢台面上铺开。
陆程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
“客房与后厨,共用楼顶的冷水塔。”
指尖点在图纸最上方。
“西座水塔,由同一条主管线向整栋楼往下供水。”
调查的视线从一楼后厨,一路拉到了整栋建筑的最高点。
秦卫东捏着对讲机,转头看向身后的警员。
“把今天的食材留样、所有管线接口、各处水样,全部分别编号封存!”
一名酒店工程部主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秦队,既然水里有问题,我马上让工人把楼顶水塔的水全排空清洗……”
“住手!”
陆程喝住了他。
“现在排空水塔,等于把最核心的犯罪现场冲进下水道。”他盯着那名主管,“先固定供水系统现状,不能因为急着排水,破坏塔内的任何痕迹。”
工程主管被那眼神盯得一哆嗦,赶紧把对讲机放下,连连点头。
“走,去楼顶!”秦卫东一挥手。
窦国栋拿着一串钥匙,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带路。
一行人快步穿过消防通道,首奔楼顶。
“秦队,陆老师,这绝对是个误会!”
窦国栋一边爬楼梯,一边擦额头上的汗。
“我们酒店楼顶的西座冷水塔,每个月都有严格的维护记录!平时顶盖都是锁死的,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混进去什么东西啊!”
陆程走在后面,连看都没看他。
“是不是误会,证据说了算。”
语气平,却压得住。
他转头看向大刘。
“去安保部。把水塔的维修表、钥匙领用表,还有通往楼顶的所有监控录像,一并封存。”
窦国栋张了张嘴,还想再辩几句,触到陆程那毫无波澜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哐当!”
沉重的楼顶铁门被推开。
初秋的夜风在空旷的平台上呼啸而过。
可随风扑面而来的,不是什么清新的空气。
是一股浓到令人窒息的腐臭。
“呕——”
跟在后面的唐晓峰刚跨出门槛,只吸了一口气,脸色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转过身,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秦卫东捂住口鼻。
干了十几年刑警,这味道他太熟了。
他的脸色比在八八八包厢闻到那股怪味时还难看。
陆程没捂鼻子。
他迎着风,目光快速扫过楼顶的布局。
西座巨大的圆柱形冷水塔并排立在平台的水泥基座上。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塔顶依次扫过。
前三个水塔的检修口,都扣着厚重的金属顶盖,一丝缝都没有。
但是。
光束打在最靠近电梯间的那座水塔上时。
陆程的眼神变了。
那座水塔顶部的检修口,敞着。
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往外吐着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