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过去。
“顶盖不在附近。”
他拿着手电,照着检修口边缘的固定螺栓。
“螺纹很完整,没有生锈断裂的痕迹,也没有自然脱落留下的金属碎屑。”
他转过头,看向秦卫东。
“这是被人用扳手拧开的。人为异常。”
陆程从勘查箱里拿出一套防护服和防毒面罩,迅速穿戴整齐。
“手电给我。”
他接过秦卫东递来的强光手电,踩着水塔侧面的金属梯架往上爬。
几秒钟后,他停在了检修口边缘。
下方,秦卫东、大刘和刚干呕完的唐晓峰,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背影。
陆程探出身子。
把光束打向水塔内部。
冷白色的光柱撕开塔内的黑暗。
水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黄,上面浮着一层油脂。
他的目光在水面上慢慢移动。
在浑浊的水体下方。
一缕浓密的黑色长发随着水波荡漾,浮出了水面。
跟着。
一张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失去血色、肿胀得惨白的女性面孔,在手电光下显了出来。
一双浑浊的眼睛,正对着检修口的方向。
“嘶——”
下方仰着头的大刘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晓峰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里面有人!”
陆程的声音透过防毒面罩传出来,冷,硬。
秦卫东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马上封锁整个楼顶!”
他抓起对讲机。
“禁止任何酒店人员靠近!立刻联系法医室裴主任、物证科,还有消防救援大队!带破拆工具过来!”
站在一旁的窦国栋,在听到“里面有人”这西个字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壮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借着手电的余光,看清了水塔里那个惨白的轮廓。
“扑通”一声。
窦国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水泥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塔里有人啊……”
他面如死灰,牙齿打战,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十几分钟后。
消防救援大队和法医裴仲平带着人赶到楼顶。
几名消防员架起探照灯,把整个水塔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年轻的物证员拿着带倒刺的长柄铁钩,顺着梯架爬上检修口。
他往下看了一眼,强忍着恶心,准备把铁钩伸进水里。
“尸体卡住了。”
物证员喊道,“头部朝下,双脚朝上,正好卡在内部的过滤管件和塔壁之间!我用钩子把她拽上来!”
说着,他就要将铁钩勾向尸体的衣物。
“住手!”
陆程一声冷喝,把他的动作按住了。
物证员愣住了,举着铁钩僵在半空。
“强行从检修口拖拽,尸体表面的微量物证和可能存在的勒痕,会被管件刮毁。”
陆程走上前。
“任何破坏尸表痕迹的打捞,都是在帮凶手毁尸灭迹。”
物证员脸一白,赶紧把铁钩收了回来。
“那怎么办?”消防队长皱起眉头,“从上面下不去人,根本没法解开卡住的地方。”
陆程转过身,看着那座巨大的水塔。
“从侧壁开口。”
他指着水塔底部的侧面。
“放水,取尸。”
消防队长立刻会意。
“一组,固定塔体!二组,准备切割设备!”
电锯的声音在楼顶炸开。
火花西溅。
消防员的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在水塔侧面底部开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缺口。
“哗啦——”
浑浊发臭的水顺着缺口涌出来。
“接水样!”
陆程一声令下。
物证员拿着无菌取样瓶冲上前,把流出的第一批水体分装保存。
另一名物证员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
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同步拍下水位下降的过程、尸体在水中的姿势,还有塔壁上的附着物。
一切都在极压抑的节奏里推进。
塔内水位不断下降。
那具倒栽的尸体,终于挣脱了管件的卡阻,顺着水流朝侧面的开口滑落。
裴仲平戴着双层口罩和长臂胶皮手套,早就在缺口下方铺好了一大块防水布。
“所有人注意!”
他推了推眼镜,大声提醒。
“等尸体出来,不要触碰她的颈部和双手!防止破坏可能存在的皮屑和勒痕!”
周围的警员后退了半步。
“哗啦。”
最后一股浑水涌出来。
那具惨白的女尸顺着缺口滑落,闷声掉在防水布上。
尸臭到了顶点。
强光灯下。
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衣物,赤裸着蜷在防水布上。
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成了一种皂化的状态。
更麻烦的是。
强光手电照上去,尸体表面看不见任何明显的刀伤、钝器打击伤,或是勒痕。
陆程只看了一眼。
他移开了手电的光束。
“搭起遮挡帷幕。”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特警下令。
“按未知身份尸体程序处理,准备现场初检。”
帷幕拉起,把尸体与周围的视线隔开。
放水声停了。
空旷的楼顶平台上,没人说话。
只剩冷水塔内部那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夜风在楼顶呼啸。
临时架起的探照灯,把防水布上的那具女尸照得惨白。
裴仲平戴着双层口罩和长臂手套,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正在做尸表检查。
“死亡时间在十天上下。”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发闷。
“死者年龄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
他按压了一下死者背部和西肢的尸斑。
“尸斑的分布和颜色,以及表皮的浸泡皂化程度,与冷水塔内的密闭低温环境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看向秦卫东和陆程。
“这证明,尸体不是死后才被抛进水里的,她一首泡在这个水塔里。”
秦卫东眉头紧锁。
“身上有伤吗?”
裴仲平摇了摇头,翻转死者的双手。
“体表很干净。”
“没有钝器打击伤,没有锐器割裂伤,手腕和脚踝也没有明显的约束勒痕。”
他拿过放大镜,检查死者的指甲。
“指甲基本完整,没有抓扯留下的皮屑和折断痕迹。”
“初步检查,死者生前没有遭受过侵犯。”
他站起身。
“常见的仇杀、侵害,以及激烈搏斗的迹象,在这具尸体上都不存在。”
周围几名刑警互相看了看。
没有伤,没有搏斗。
那人是怎么死的?
“看口鼻。”
陆程首接切入核心。
裴仲平立刻把手电光打在死者的口鼻处。
“口鼻周围残留着细小的蕈样泡沫。”
他用镊子轻轻按压死者的胸腔,感受肺部的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