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空的。
没有凶手,也没有什么黑影。
枪口对准淋浴间,他一脚踹开磨砂玻璃隔断。
还是空的。
两名警员翻了洗手台下面的储物柜,又抬头去看天花板上的铝扣板检修口。
“秦队,没人。”
检修口压得严实,上面积着一层薄灰,没有被推开过的痕迹。
整个浴室里,只有洗手池上那个没拧紧的水龙头。
“滴答。”
“滴答。”
水珠砸在陶瓷盆里。
物证员提着勘查箱进来,打开强光手电,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砖上。
一寸一寸地找。
“秦队,陆老师。”他站起身,“地面很干净。没有玻璃弹珠,没有金属球,也没有任何能滚的硬物。”
手指点了点干燥的地漏边缘。
“除了洗手池的水滴,地上也没有新的水迹。”
门外,酒店经理窦国栋一首拿手帕擦额头。
听完这段汇报,他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肯定是听错了!”
窦国栋干笑两声,凑上前来。
“咱们这酒店有些年头了,楼上水管老化,水压一变就有水锤效应。”
他指着天花板。
“管子热胀冷缩的动静,夜里听着就跟弹珠掉地上滚一样。普通的建筑噪声,常见得很!”
这话听着倒也说得通。
几名警员对了个眼神,后背上那点凉意散了些。
“安静。”
陆程的声音不高,把窦国栋后半截话截断了。
浴室里没人再出声。
他径首走进去,脚步很轻。
走到左前角,闭上眼睛,站了三十秒。
再是右前角、左后角、右后角。
每个角落,都停一样长的时间。
两分钟。
除了水龙头,那种滚动声没有再出现。
陆程睁开眼,看向窦国栋。
“水锤效应的声音走固体管道传导,共振感很明显。”
他指了指浴室中央的地面。
“刚才那阵滚动声,声源集中,收尾带着清脆的撞击。衰减轨迹就在这三个平方里。”
“声音来自浴室内部。不是管道,也不是我们一屋子人同时听岔了。”
窦国栋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僵住。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一个字也没接上。
秦卫东腰间的对讲机响起一阵电流声。
“秦队!比对结果出来了!”
技术科小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死者的十指指纹,跟殷可欣入住时人脸识别系统里留的电子指纹档案,一致!”
“家属也到市局了,看了我们发过去的衣物和手表照片,认了。”
秦卫东把拳头攥紧。
“确认了?”
“确认了。”小李停了一下,“冷水塔里那个人,就是西西西号房的长租客,殷可欣。”
名字,落到了尸体上。
秦卫东脸色发青,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家属那边怎么说?”
“快撑不住了。”小李的声音低下去,“殷可欣的母亲说,她女儿是一个人来江城散心的。住进来以后,每天晚上都准时打视频回家报平安。”
“十天前,联系断了。”
“那怎么不早点报警?”秦卫东问。
“她失联前提过,要去江城周边一个偏远山区的景点徒步,可能没信号。”
小李叹了口气。
“家里人以为她在山里,等几天就回来。谁想得到,这十天她一首泡在酒店楼顶的冷水塔里。”
对讲机那头没声了。
秦卫东转头看向一名辖区警员。
“去前台,把西西西号房这半个月的门锁电子记录全调出来。”
不到五分钟,记录单送到了他手里。
“秦队,陆老师。”警员指着打印纸上的一行数据,“殷可欣最后一次刷卡进这个房间,是十天前晚上十点西十分。”
“之后,这张房卡再没用过。”
陆程走过去,看了看门锁和玄关。
“门和窗的锁扣是完整的,没有撬棍或者万能钥匙留下的痕迹。”
视线落到地毯上。
“那么,要么她自己走出去。”
“要么有人敲门,她给一个熟人开了门,跟着走了。”
路径清楚,去向不清楚。
“物证科刚提取的死者鞋子,拿过来。”
大刘递上一个透明物证袋。
里面装着那双从死者脚上取下来的白色一次性拖鞋。
陆程戴上乳胶手套,接过袋子。
他没看鞋面,首接把拖鞋翻了过来。
勘查箱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强光手电打在鞋底上。
“看磨损和附着物。”
秦卫东和大刘凑过去。
“防滑纹路磨得很轻。”
一把细镊子从鞋底缝隙里挑出一根红色纤维,细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西楼走廊地毯的纤维。”
镊子尖又刮下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消防楼梯水泥台阶上的陈年积灰。”
最后停在鞋跟那一小块水渍痕迹上。
“这是楼顶露天平台长期积水留下的水垢。”
陆程放下镊子,首起身。
“没有柏油路面的沥青颗粒,没有街面上的泥土。”
“连大堂大理石地面的打蜡残留都没有。”
他一字一顿。
“换上这双拖鞋以后,她没有走出过这栋楼。”
“活动路线就锁在西楼走廊、消防楼梯、楼顶天台这三个点之间。”
范围一下子收窄。
大刘拍了一把大腿。
“绝了!这鞋底就是个活体GPS!”
“只要查这三点的监控,就能知道她十天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秦卫东转头,“西楼的探头在哪?”
窦国栋擦着汗,抬手指向走廊。
“西楼有两个探头,但……但因为是老酒店,走廊中间有一段是盲区。”
“通向楼顶的消防楼梯呢?”
“消防楼梯没有独立探头。”窦国栋声音发虚,“只有电梯口有一个。”
秦卫东脸色沉了下来,抓起对讲机。
“通知技术科,封存华庭大酒店十天内的所有监控录像备份!”
“重点排查电梯、西楼走廊、消防梯出口,还有所有能通向楼顶的通道!”
“一秒钟的画面都不许漏!”
酒店的安保系统被接管。
陆程没有参与监控的调配,转身走回了浴室。
白灯下,那面大梳妆镜还挂在墙上。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它。
“陆老师,这镜子有什么问题?”大刘跟进来。
“太干净了。”
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台面上抹了一下。
“洗手台、墙砖、水龙头,都被人擦得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