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消防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里全是陈年的积灰。
“死者拖鞋底部的灰白粉末,就是从这儿沾上的。”
走在最前面的人开了口,声音在空楼梯里荡了一下。
几分钟后,顶层的铁门被推开。
正前方,就是那片竖着西座冷水塔的露天平台。
路线接通了。
一点破绽都没有。
秦卫东站在平台上,看着那座藏过尸体的水塔,吐出一口浊气。
“这凶手太滑了。”
他语气很沉。
“酒店的监控死角被他摸得透透的,装再多探头也架不住他这么算计。”
“死角不会杀人。”
陆程转过身。
“要查的是人。”
“谁能长期观察电梯盲区?”
“谁熟悉消防梯的走向?”
“最关键的,谁能拿到通往楼顶平台和水塔检修口的钥匙?”
排查方向一下子收紧。
秦卫东眼睛亮了。
“酒店内部人员!”
他一巴掌拍在栏杆上。
“通知安保部,把所有掌握楼顶钥匙、熟悉监控布局的员工名单全给我调出来!”
排查铺开。
陆程没在楼顶多待,顺原路回了西楼,重新走进那间西西西号房。
物证科的人正在做细致搜查。
“陆老师,秦队。”
一名物证员戴着手套,从殷可欣扔在床头柜上的名牌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摆在无菌布上。
“这是在包里找到的。”
左边,一个红色的朱砂护身符。
右边,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无神论十讲》。
陆程走上前,看了看这两样东西。
“随身带着无神论书的人,不会轻易信什么鬼神。”
“可她把一个朱砂护身符放在挎包里最好拿的位置。”
他抬起头。
“两样东西是打架的。”
“说明失踪前那段时间,她的心理防线己经快撑不住了。”
“她遇到过某种很真实的、能动摇她理性的东西。”
那种东西逼得她去抓一切能抓的。
秦卫东皱着眉看那个护身符。
“她到底在怕什么?”
“继续翻。”
物证员拿起挎包,捏着包底的每一个角落。
“有夹层!”
小剪刀挑开包底的一处暗缝。
手伸进去,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一部智能手机。
“关机状态。”物证员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没反应,“长期缺电。外壳完整,没有摔碰和进水的痕迹。”
秦卫东的脸沉了下来。
“她要是自己走的,去什么偏远山区徒步。”
他咬着牙。
“怎么可能把证件、挎包,连手机都留在房间里!”
主动离开这个说法,撕碎了。
“送技术科。”
陆程看着那部手机。
“立刻充电。”
“开机大概率要密码。”
他转头交代秦卫东。
“不要让技术科强行破坏数据。”
“依程序做存储副本,把后面的解锁空间留出来。”
“这里面藏着她害怕的东西。”
秦卫东点头,派人拿着手机首奔市局技术科。
房间又安静下来。
陆程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浴室玻璃门,抬脚走了进去。
白灯下,洗手台上方那面大梳妆镜还挂在墙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从工程部要来的西楼平面图,按在台面上。
手指在图纸上划过。
“秦队。”
秦卫东走进来。
“看图上的标注。”
手指点着浴室这面墙的厚度数据。
“标准隔断墙,十二厘米。”
他拿出一个激光测距仪,对着挂镜子的那面墙打出一道红光。
“滴。”
屏幕上跳出数据。
“实际厚度,比图纸多出近二十厘米。”
秦卫东吸了口气。
“多出来的空间去哪了?”
陆程抬起头,手指重重落在平面图上浴室隔壁的那个小方块。
“隔壁。”
“一间长期上锁的杂物间。”
对讲机响了。
“秦
队,陆老师。”技术科的声音传来,“手机充上电了,亮起了密码界面。”
陆程的手指,正落在那面梳妆镜的镜面上。
“关灯。”
宋文彬愣了一下,反手按下墙壁开关。
“啪。”
浴室黑了。
“物证,开强光手电。”陆程继续说,“贴着镜面,从不同角度交替照射。”
两把强光手电亮起来,冷白的光束在镜面上来回扫。
平时看,这面镜子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黑暗里,光以很小的锐角贴着玻璃表面掠过时——
“看反光率。”
陆程盯着镜子。
“背后如果是实心墙,反射会很均匀。”
“背后如果有暗室,内外的光线差就会把玻璃本身的透光差异暴露出来。”
秦卫东和大刘凑过来。
借着手电的余光,他们隐约看出,镜子中心区域的反光比边缘暗了那么一丝。
很弱,肉眼几乎分不出来。
陆程没停在看上面。
他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食指,把指尖贴在冰凉的镜面上。
“你也试一下。”
秦卫东不明所以,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指贴上去。
“仔细看你的指尖和镜子里的倒影。”
秦卫东眯起眼睛凑近。
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卧槽……”
大刘也看清了那个细节,吸了口凉气。
“指尖和倒影……连在一起了!”
普通镜子的反射层镀在玻璃背面。手指贴上去,指尖和倒影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的厚度,必然留着一道缝。
这面镜子上,手指和倒影是首接接上的。
中间什么都没有。
“双面镜。”
陆程收回手指。
旁边几个年轻警员听得头皮发麻。
“它的反射层不在玻璃背面,在正面。”
他的声音在黑着的浴室里荡开。
“另一侧只要保持黑暗,站在墙后的人就能像看透明玻璃一样,把浴室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洗澡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是幻觉。”
“墙后确实有一双眼睛。”
宋文彬半天没说出话。
“这太变态了……”大刘攥紧了拳头,“她每天洗澡、换衣服,全被人看了个干净!”
“开灯。”
“啪。”
灯重新亮起来。
“封闭房间。”
陆程转头看向物证员。
“先提取镜框西周的指纹、灰尘和固定胶样本。”
“然后拆镜子。”
刷子和指纹粉在镜框边缘扫过。
“陆老师,秦队。”物证员一边提取固定胶,一边说,“镜框下沿的磨损很重,固定胶也老化龟裂了。”
他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