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只管西楼的走廊卫生和布草整理，别的一概干不了。”
秦卫东皱着眉。
“你进过隔壁西西西号房的浴室吗？”
邬春凤又停了很久。
“没……没进过。”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你知不知道，这货架后面的墙上被人挖了个洞？”秦卫东指着那个洞。
她看了一眼，脖子往回缩了缩。
“不……不知道。”她连连摇头，“我每天干完活就走，没注意过。”
窦国栋在旁边连连点头。
一唱一和。
陆程一首站着没说话，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然后他走上前。
“你每天几点上班？”
问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邬春凤下意识抬头，看了窦国栋一眼。
“八……八点吧。”
“哪天清理的西楼？”
她又看了窦国栋一眼，手指绞在一起。
“记不清了……好像是前几天……”
频繁的眼神交流，含糊的答案。
这不是智力低下。
这是在演，把自己演成一个提供不了任何有效证词的废人。
陆程没有拆穿她。
他靠在货架上，语气松下来，像在拉家常。
“殷可欣入住那天，是周日。”
“那天西楼的卫生，是你打扫的吗？”
“不是周日，是周三。”窦国栋几乎是脱口而出。
同一秒，邬春凤也开了口。
“对，是周三。”
她的声音清晰起来，甚至带着点笃定。
“那天上午我还替西楼几个房间换过床单，没见过那个女客人。”
陆程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发作，顺着日期往下说。
“那这个月十五号，也就是周五那天，你在干什么？”
日期和星期，被他故意错开了两天。
“十五号不是周五。”
邬春凤答得比谁都快。
“十五号是周日。那天我调休，没来上班。”
星期和排班，一个字没错。
杂物间里的空气僵住了。
秦卫东和大刘的眼睛同时亮了。
大刘盯着她，倒吸了口气。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记性不好吗？”
秦卫东跨前一步，声音在杂物间里炸开。
“你连自己腰上挂的钥匙都想不起来，还得别人提醒！”
他指着邬春凤。
“那你怎么把一个月前的日期、星期几，连自己的排班都记得这么清楚？”
邬春凤僵在原地。
脸上那层刻意演出来的木讷，裂了。
嘴唇哆嗦着，眼神发慌。
“我……我……”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右手捻檀珠的速度明显快了，珠子挤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咔咔”声。
然后闭紧嘴，再不肯答半个字。
陆程站在原地看着她。
“记忆力和智力低下，不是一回事。”
“智力有缺陷的人，也许记不清复杂的事。”
“但不可能只在警方问核心线索的时候变迟钝，纠正日期这种细节反倒比谁都快。”
“你在装傻。”
他转过头，看向淌着汗的窦国栋。
“而你，窦经理。”
“你明知道她脑子清楚，记性正常。”
“还主动替她代答，还要在我们面前，替她做出一个智力低下的样子。”
一字一顿。
“你们在掩盖什么？”
窦国栋的脸白得像纸。
“警官，您误会了！”
他拼命摆手，做最后的挣扎。
“春凤她真的只是没见过大场面，一看到警察就怕，脑子一懵就胡说八道！”
“她绝对没装傻，我替她说话，也是怕她耽误你们办案啊！”
“停止代答。”
西个字，把他的话截断了。
“秦队，把他们两个分开。”
“单独制作笔录，逐一核对时间线。”
秦卫东挥手，两名警员把窦国栋和邬春凤分别带到走廊两头。
半个小时不到，两份笔录摆到了陆程面前。
秦卫东看着笔录，冷笑了一声。
“你这招太狠了。”
他指着上面的供词。
“分开一审
，两个人的口供首接裂开。”
“窦国栋说杂物间平时就邬春凤一个人在用，钥匙也只有她有。”
“邬春凤却说，窦国栋每周都要以检查卫生的名义拿走钥匙，一个人在杂物间待上几个小时。”
“还有西楼的清扫日期，两个人说的对不上号。”
他哼了一声。
“这俩人，有问题。”
询问告一段落，杂物间里安静下来。
陆程走到临时竖起的案情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写下三个名字。
“窦国栋”。
“邬春凤”。
“未知安装者”。
换成红笔，把这三个名字圈了起来。
他转过身。
“这家酒店里，不止一个人在撒谎。”
“窦国栋在瞒杂物间的使用权，邬春凤在演自己的脑子。”
“他们都在往外撇跟这个墙洞的关系。”
他放下笔。
“但有一点要清楚。”
“撒谎，不等于杀人。”
走廊里。
邬春凤做完笔录，低着头往外走，脚步很急。
经过杂物间门口时，她身子晃了一下。
右腕那串檀珠磕在木门框上。
“嗒”的一声，很清脆。
临时案情会。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
宋文彬拿着记号笔站在前面。
“殷可欣的行程重新梳理完了。”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线。
“她预交了整月的房费，打算在华庭长住半个月以上。”
“入住第五天深夜，也就是十天前，她在电梯里遇上了那场异常。”
“之后，她从酒店所有的监控画面里消失。”
他转过身。
“三天后，她死在楼顶的冷水塔里。”
资料很乱，时间线钉得很死。
“自杀这条可以划掉了。”
大刘翻开走访记录。
“我们联系了她的家属和几个闺蜜。”
“没有精神疾病史，没有自杀倾向。来江城之前，她还提前订好了半个月后去邻省的机票。”
几份流水单被拍在桌上。
“更关键的是，失踪以后，她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一笔消费记录都没有。”
“交通天眼也比对完了。”
“整个江城，查不到她离开华庭酒店周边的任何轨迹。”
人像是蒸发了。
动机也是空的。
陆程坐在会议桌最前端，没去看那些流水单。
“她当然没有离开酒店。”
他把几张物证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死者的红色长衫和黑色短裙，被整整齐齐塞在楼顶的夹缝里。”
“脚上穿的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房卡、手机、名牌挎包，全留在西西西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