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面回答了数十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只有一个事实核心。”
“在同样的语速、同样的节奏下。”
“你准确地回答了数十次。”
“你的听力和理解能力,整个过程都很正常。”
“不存在偏偏在最关键的这一个问题上,出现听力障碍的可能。”
“听错”这条路,被堵死了。
单向玻璃后。
大刘和小宋抱在了一起。
“太牛了!”小宋压着嗓子,“用几十个废问题铺垫,就为了这一下!”
审讯室内。
葛子豪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湿透了衣领。
他知道,刚才那句“是”己经被录像设备完整地记下来了。
再狡辩也没用。
陆程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高清照片,推到葛子豪面前。
照片上是一把黄铜手柄的钥匙,刻着“华庭-内部”。
“这是从你的车钥匙扣上搜出来的。”
“你既然坚称自己没有参与偷拍,也没进过西楼的杂物间。”
他盯着葛子豪。
“那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把对应杂物间门锁的内部钥匙?”
葛子豪看着那张照片,脸白得像纸。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跋扈的眼睛,只剩慌乱。
目光一次次移向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还在等他的律师。
可他心里清楚,在这些东西面前,律师来了也救不了他。
先前那股气焰,垮了。
秦卫东顺势把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上去。
“啪!”
一份盖着红手印的口供复印件被拍在桌面上。
“武长顺己经全招了!”
他厉声施压。
“他供出了你出资五十万,让他安装摄像设备和内存卡的全部事实!”
“你现在继续包庇,只会让你自己扛得更重!”
“到底是谁在定期进杂物间,换那些偷拍的内存卡?”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
葛子豪低着头。
双手抓着自己的裤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整五分钟。
防线塌了。
“给……给我一杯水。”
他的嗓子哑得像换了个人。
秦卫东向记录员打了个手势。
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葛子豪抖着手握住那个一次性纸杯。
他没有喝。
只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镜子是我让人装的。”
审讯室里没人出声。
防线一旦裂开一道口子,后面的东西就堵不住了。
“那五十万,确实是我给武长顺的。”
葛子豪低着头,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让他绕开酒店的公对公账目,私下把西西西号房的浴室墙壁打通,换上双面镜。再在杂物间的货架后面,装上微型摄像设备。”
秦卫东坐在侧位,脸色铁青。
“窦国栋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葛子豪摇了摇头,“我只跟他说,那个房间我长期包了,要自己找人做点隔音改造。他这人见钱眼开,只要钱给够,根本不会多问半句。他只知道房间动了工,不知道双面镜和摄像头。”
责任被全揽了下来。
陆程坐在主审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设备不联网?”
“不联网。”葛子豪答得很快,“联网容易被反偷拍设备扫出来,也容易留下网络传输痕迹。武长顺装的都是用大容量内存卡的物理存储设备。”
他抬起头,看了陆程一眼。
“我用酒店高级VIP的身份,只要看到在大堂办入住的独身漂亮女人,就找借口让前台把她升级安排到西西西号房。”
他的呼吸粗了起来。
“每隔几天,就有人趁着打扫卫生的空隙进杂物间,把存满视频的内存卡取走,换上新的空卡。”
“这么干了一年多。”
单向玻璃后。
大刘一拳砸在墙上。
“这王八蛋!把酒店当成自己的后宫和偷拍基地了!一年多,得祸害多少人!”
审讯室内。
“砰!”
秦卫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响声吓得葛子豪一哆嗦,
手里的纸杯差点掉了。
“一年多时间!”他双眼通红,“到底有多少受害者!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
葛子豪缩在椅子里,嘴唇哆嗦。
“我……我记不清了……”他结结巴巴,“来来回回住客那么多,我没数过……至少……至少有几十个吧……”
几十个。
秦卫东的胸口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记不清了是吧?”他转头看向记录员,“原话记下来!受害者数量,无法确认上限!”
键盘声响起,这句话被敲进了笔录。
陆程没有被怒火带走。
他把话题拉回到命案上。
“殷可欣。”
三个字吐出来。
“你送给她的那块手表,是怎么回事?”
葛子豪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更白了。
“我承认……”
他不再抵抗。
“我最初确实是从偷拍的视频里注意到她的。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后来我借着酒店搞VIP客户回馈活动的名义,主动接近她。加了微信,约她出去吃饭。”
“她一开始不怎么搭理我。我就用钱砸,送包、送首饰。”
他低着头。
“那块表,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后来……我们就一首维持着那种私下的包养关系。”
关系坐实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是她失踪前几天!”葛子豪立刻抬头,急着撇清,“那天我们在房间里因为钱的事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就走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去过华庭,更没上过什么楼顶!”
他盯着陆程,声音里全是慌。
“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失踪,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在冷水塔里!我发誓!”
陆程没说话。
瞳孔没有异常放大。
呼吸虽然急,节奏还是规律的。
颈部动脉的跳动,没有出现撒谎时那种突发性加速。
这段供词,没有编造的痕迹。
他确实不知道殷可欣是怎么死的。
“内存卡在哪?”
下一个问题跟着落下。
“既然你没有杀她,那你藏在杂物间里的那些卡,为什么全都不见了?”
葛子豪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啊!”他喊冤,“肯定是武长顺拿走的!设备是他装的,他肯定留了后门!”
甩得很拙劣。
陆程冷笑了一声。
“武长顺只负责前期的墙体施工和设备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