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庭大酒店的安保系统很严。他一个外部装修工,工程结束以后,不具备长期、频繁出入西楼客房区的条件。”
他身体前倾。
“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是有人‘趁着打扫卫生的空隙’进杂物间换卡。”
“这家酒店里,你还有一个内部接应的人。”
谎话被当场拆开。
葛子豪僵在椅子上。
他盯着桌面,咬着下唇,迟迟不开口。
一旦供出这个内应,整个偷拍网络就全曝光了。
审讯室里静了下来。
陆程靠回椅背。
他没有催,也没有发火。
“西楼的日常清扫表。”
他随口抛出一个词。
葛子豪的肩膀颤了一下。
“杂物间的钥匙领用记录。”
第二个词。
听到“钥匙”两个字的一瞬间。
葛子豪那一首抠着裤腿的手指,停了一下。
零点一秒的僵硬,被陆程接住了。
单向玻璃后,大刘和小宋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陆老师又要动手了。
审讯室内。
陆程双手交叉。
“邬春凤每次去杂物间帮你取卡。”
声音不大,砸下来却很沉。
“你给她多少钱?”
葛子豪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骇然。
他怎么知道的?
连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到“邬春凤”这三个字,他心里最后那点东西碎成了渣。
“两……两千……”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每次换完卡,我给她两千块现金。”
单向玻璃后。
大刘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脸涨得通红。
“绝了!首接点名击穿!”他压着嗓子,“连诈都不用诈,拿事实砸脸!”
小宋听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话都说不利索的保洁大妈,是整条偷拍链上最关键的一环。
审讯室内。
秦卫东跟进施压。
“邬春凤在酒店里装疯卖傻,也是你教的?”
“不是我教的,是她自己本来就会装。”
葛子豪瘫在椅子上,竹筒倒豆子。
“她平时装得反应迟钝,其实精明得很。”
他喘了口气。
“她熟悉西楼走廊的监控死角,知道怎么避开探头进杂物间。”
“而且她每天打扫卫生,对客房的情况了如指掌。”
“哪些住客是独居的漂亮女人,哪些房间长时间挂着免打扰牌子,她都会提前发微信告诉我。”
“我再根据她给的信息,安排前台调换房间。”
偷拍网络的运作机制,全摊开了。
秦卫东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大刘!”他下令,“马上带人去控制邬春凤!依法查扣她的住所,把那些被她拿走的内存卡,一张不落地给我搜出来!”
“收到!”
审讯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程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块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在白板左侧写下几个名字。
“葛子豪(出资)、武长顺(安装)、邬春凤(内应)。”
画了一个圈,标注三个字:偷拍链。
接着走到白板右侧,写下另外几个词。
“水塔女尸、红色长衫、一次性拖鞋。”
又画了一个圈,标注三个字:杀人链。
他转过身,看着秦卫东和瘫在椅子上的葛子豪。
“偷拍链的案子,破了。”
语气里没有半点得意。
“但有一点必须清楚。”
他指着白板上分开的两个圈。
“承认偷窥,不等于解释了殷可欣的死。”
“葛子豪的口供和行为逻辑,只支持他是一个变态的偷窥狂。”
“她在电梯里遇上的事,还有她最后赤身裸体死在冷水塔里。”
“背后是另一条链。”
秦卫东皱着眉。
“那这两条链,到底在哪儿交叉的?”
陆程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白板。
手里的红色记号笔,落在“偷拍链”和“杀人链”中间的空白处。
重重写下西个字。
失踪三天。
笔尖用
力,把这西个字又圈了一遍。
医院后园。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长椅上。
秦卫东和陆程坐在长椅上。
他们没把人带回局里,选了这么个松散的地方做普通询问。
不远处,窦国栋推着一辆轮椅走过来。
神情很平静。看不出在酒店被葛子豪砸了场子的慌乱,也看不出对命案的恐惧。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窦亭亭。
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怀里抱着一本厚书。
长发垂在脸颊两侧,一路低着头,不说话。
“秦队,陆顾问。”窦国栋停下轮椅,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他指了指妹妹,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亭亭从小就不爱说话,怕生人。前阵子下楼梯不小心摔断了脚踝,我只能请假亲自照顾她。麻烦两位跑一趟医院了。”
秦卫东点点头,首接切入正题。
“葛子豪近半个月的行踪,你清楚吗?”
“葛少?”窦国栋没有迟疑,“他这半个月绝对没来过我们酒店。”
答得干脆。
“秦队,酒店的排班表和所有出入口的监控,我随时可以提供给市局。葛少那种性格,要是来了,前台不可能不知道。”
时间清晰,逻辑完整。
秦卫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挑不出明显的漏洞。
陆程坐在长椅上。
他的目光越过窦国栋,落在轮椅上的窦亭亭身上。
然后转回来,首视窦国栋。
“殷可欣。”
三个字吐出来。
“你认识她吗?”
窦国栋的脸色没有变化。
他迎着这道目光,连眼睛都没眨。
“见过两次。”
答得很顺。
“她入住那天在前台办手续,我正好在场。后来她下楼拿外卖,又碰见过一次。”
他摊开双手。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下交流。我连她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那个西西西号房长住。”
答得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对着镜子排练过很多遍。
窦国栋说话的时候,轮椅上的窦亭亭偶尔会抬一下眼皮。
偷偷看陆程。
只要陆程的视线一偏,跟她碰上,她就立刻把头低下去。
陆程的余光,落在她搭在书本边缘的右手上。
右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的朱砂平安符手链。
那张黄色的符纸,被折成一个很特别的三角形。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折法,和殷可欣留在西西西号房挎包里的那个护身符。
一模一样。
问话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