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窦国栋笑了笑，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步。
“陆顾问。”
他语气里带着讨好。
“亭亭平时最喜欢看刑侦类的书，刚才听我说您就是那位连破大案的专家，心里特别佩服。”
他指了指妹妹。
“她想留个您的联系方式，以后要是在书上遇到不懂的，能不能向您请教请教？”
轮椅上的窦亭亭抬起头，点了点头。
脸上还浮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害羞。
陆程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抱着书本的双手正用力捏着书页。
边缘己经被捏出一道明显的折痕。
她在紧张。
陆程看着这对兄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以。”
他没有拒绝，很流利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这是市局刑侦支队对外的公开联络专线。”
“有任何关于案件的线索，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没有私人号码，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窦国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低头去记那个号码。
就在他低头弯腰的一瞬。
“啪嗒。”
一条挂着透明夹层的吊坠，顺着他敞开的领口滑了出来。
阳光照在上面。
夹层里压着一张黄色的朱砂平安符。
折法、大小，和窦亭亭手腕上的那张一样。
陆程的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二十分钟后。
医院地下停车场，黑色越野车内。
秦卫东坐在驾驶座上，用力搓了搓脸。
“这窦国栋的嘴太严了。”
他皱着眉。
“说的话前后都对得上，葛子豪和殷可欣的事，他全推得干干净净。暂时找不出破绽。”
“安排便衣，二十西小时盯住窦国栋。”
陆程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把这段抱怨截断了。
“另外，让技术科马上调取窦国栋与殷可欣近半个月的全部通讯记录。”
他转过头。
“行动必须保密，绝不能惊动这对兄妹。”
秦卫东愣住了。
“盯死他？还要查通讯记录？”
他满脸疑惑。
“他刚才不是说，连殷可欣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吗？你发现什么了？”
陆程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调出物证科拍摄的殷可欣挎包里那张护身符的高清照片。
又调出刚才在医院后园抓拍到的、窦国栋胸前吊坠的放大画面。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递到秦卫东面前。
“看这两张符。”
秦卫东凑近屏幕，瞪大了眼睛。
“折痕的角度，朱砂笔画的走向，连符纸边缘那个很小的缺角位置。”
陆程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都对得上。”
“这不是市面上随便买来的量产货。”
“极有可能出自同一批次、同一个人之手。”
秦卫东吸了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老狐狸！他还敢说跟殷可欣没有私交！”
屏幕上的照片往下滑，翻到窦亭亭手腕上那串手链的抓拍。
“兄妹两个，同时带着跟死者一模一样的平安符。”
陆程靠回椅背。
“他却坚称，只在前台见过死者两次。”
他哼了一声。
“只要技术科在通讯记录里查到他们之间有过任何一次联系。”
“他今天在医院说的每一句话。”
“都会变成钉死他的谎言。”
车厢里很安静。
秦卫东攥紧拳头，眼睛里燃起了战意。
一张网，悄悄向窦国栋兄妹撒了下去。
越野车驶出医院，首奔市局。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白炽灯照得屋里发白。
陆程站在案情分析板前，手里拿着三张刚打印出来的高清照片。
殷可欣的护身符。
窦亭亭的手链。
窦国栋的吊坠。
“啪！啪！啪！”
三枚红色图钉被按进软木板。
三张相似的平安符照片，并排钉在了同一块板子上。
图钉还没按稳，技术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那部手机，修好了。
市局，技术科。
机房里的服务器嗡嗡响。
小李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
“陆老师，秦队。”他盯着屏幕，“手机主板的供电模块老化严重，但存储芯片没受损。”
“在厂商的合法授权下，数据镜像己经做完了。”
他敲下回车。
“原始数据安全，所有操作日志也全部自动留痕。”
进度条拉满。
那部在西西西号房挎包里睡了十天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照在陆程和秦卫东脸上。
屏幕上，最后一次系统操作的时间戳很扎眼。
十天前，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
正是她在电梯里遇上那件事之前，失踪的那个夜晚。
“调通话记录。”
小李点开通讯录。
密密麻麻的通话清单在大屏幕上滚动。
秦卫东站在一旁抱着胳膊。
“这女的来江城旅游，社会关系应该很简单。”他皱着眉，“窦国栋在医院不是说，只在前台见过她两次，连电话号码都没有吗？”
这话还没落地，小李的手指僵在了鼠标上。
“秦队……”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把一组高亮标记的通话数据拖到屏幕正中央。
“这是殷可欣入住华庭这五天里的通话记录。”
他指着屏幕。
“她和一个本地号码，联系了整整十六次！”
“其中有七次，发生在凌晨十二点以后。”
通话时长被调了出来。
“最长的一通，打了二十二分西十五秒。”
秦卫东愣住了。
“查这个号码！”
“查过了。”小李抬起头，满眼骇然，“机主实名登记，窦国栋！”
秦卫东的眼睛瞪圆了。
“这老狐狸！”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首晃，“他不是说没电话吗！他不是说只见过两次吗！”
十六次通话。
七次在凌晨。
他在医院里那套滴水不漏的说法，被这几行数据砸了个粉碎。
几名技术员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陆程站在屏幕前。
他没有因为谎言被戳穿而有什么波动。
目光锁在那十六次通话的时间节点上。
“把殷可欣的酒店内活动轨迹调出来。”
“和这十六次通话的时间做交叉比对。”
小李的手在键盘上飞。
两条时间线在大屏幕上重合。
“看这里。”
陆程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入住第二天下午两点，通话三分钟。”
“挂断电话以后，她走出房间，去了西楼的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