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往下滑。
“入住第三天深夜一点，通话五分钟。”
“她跟着出现在通往楼顶的消防通道入口。”
“入住第西天晚上八点，通话二十分钟。”
“她下楼，在前台附近来回走了半个小时。”
他转过身。
“这不是普通的闲聊。”
“每一次通话之后，她都会立刻去酒店的某个特定地点。”
“窦国栋不是什么普通的酒店经理。”
“他在暗中安排她参与某些需要固定时间和地点的活动。”
不止有私交，还有某种隐秘的配合。
秦卫东攥紧拳头。
“我现在就带人去把窦国栋抓回来！”
他咬着牙转身要走。
“满嘴谎话，还安排死者的行动轨迹，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站住。”
陆程的声音沉了下去。
秦卫东停住脚，满脸不解。
“为什么不抓？证据都摆在脸上了！”
“这只能证明他在隐瞒关系。”
陆程看着他，语气压得很稳。
“十六次通话，证明不了他把殷可欣扔进了水塔。”
“他敢在医院里当着我们的面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说明他有恃无恐。”
“失踪三天的空白还没填上。”
“现在惊动他，只会让他把这三天里最要命的东西转移销毁。”
“盯死他，但不能动他。”
秦卫东吸了口气，把火压了回去。
老刑警的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明白。”他重重点头。
“继续恢复数据。”陆程转头看向小李。
“破解她的社交软件账号。”
几分钟后。
一个绿色的聊天软件图标亮起来。
数百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排在最上面、消息数量最多的，是一个备注为“小茉”的网友。
“陆老师，这个人很奇怪。”
小李点开“小茉”的资料。
“她和殷可欣加好友己经半年了。聊天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在分享生活日常，语气非常亲密。”
他翻着相册。
“可这么亲密的关系，聊天记录里竟然没有一张线下见面的合影。”
“连一张普通的自拍都没有。”
一个只存在于网络里的密友。
“看她最后发的消息。”
小李把聊天记录拉到最底端。
殷可欣失联的这十天里，“小茉”连着发了几十条。
【欣欣，你怎么不回消息？】
【你去哪了？看到速回！】
【你再不回话，我真的要报警了！我好担心你！】
字里行间全是着急。
表面上看，这个“小茉”像是全世界最关心殷可欣安全的人。
秦卫东皱起眉。
“这人看着挺正常啊，朋友失联了着急报警。”
“正常？”
陆程哼了一声。
他握住鼠标，把聊天记录往上滚了半页。
“看这条系统提示。”
指尖点在屏幕上一行灰色小字上。
【“小茉”撤回了一条消息】
“这是她发完‘我要报警’之后，后脚跟着发的一张图片。”
“她发了一张报警页面的截图，然后又撤回了。”
“一个真准备报警的人，为什么要在发完警告之后，把报警截图撤回？”
机房里静了几秒。
秦卫东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在试探！”他反应过来，“她是在确认殷可欣是真出事了，还是故意不理她！”
“提取这个账号的登录设备、网络地址和所有语音声纹。”
陆程下令。
“这个人有问题。”
小李开始后台抓取。
陆程继续往前翻聊天记录。
往前翻，内容慢慢从日常分享，转到了华庭大酒店。
【小茉，这酒店感觉怪怪的。】
【我洗澡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今天晚上，镜子后面好像有摩擦的声音，像是指甲在挠墙。】
【天花板上有弹珠滚动的声音，我找遍了所有角落，什么都没有。】
一条比一条怕。
那种被压得快喘不上气的情绪，透过屏幕顶了出来。
秦卫东看得
头皮发麻。
“这女的当时该有多绝望。”
“那这个小茉是怎么回的？”大刘问。
陆程点开小茉的回复。
【别自己吓自己啦，老酒店隔音不好，肯定是老鼠。】
【你不是说那里的风景很好吗？再住两天看看，说不定是你太累了。】
【弹珠声是几点响的？你当时站在浴室的什么位置？】
每一次。
小茉都先用很温柔的语气安慰她。
再不动声色地把她往“继续住下去”上引。
然后，很细致地问那些怪声发生的准确时刻和具体方位。
“陆老师，这人是不是神经大条啊？”小宋不解，“朋友都吓成这样了，她还劝人家接着住？”
“不是神经大条。”
陆程的声音在机房里响起来。
“看她的询问方式。”
他指着屏幕。
“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精确到厘米的站位。”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这更像一个实验人员，在收集实验对象的反馈数据。”
这句话砸下来，秦卫东张大了嘴。
大刘和小宋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像温柔的安慰，底下是躲在屏幕后面的操控。
这个“小茉”，一首在把殷可欣往那些恐惧里推。
“拉到最后。”
小李抖着手，把记录拉到殷可欣最后一次在线的时间。
十天前，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
屏幕上，殷可欣发出了一条语音消息。
语音下面，只有一句很短的文字。
【怪声又来了，我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这是这部手机里，最后一次主动操作的痕迹。
语音时长，两分三十秒。
机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服务器排风扇的嗡嗡声。
陆程站在屏幕前。
“戴上耳机。”
小李的手在桌上摸了两下。
他拿起监听耳机戴好。
手握鼠标。
光标移到那段两分三十秒的语音上。
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的动静，同步外放进了扬声器。
“呼……呼……”
前半段没有别的，只有殷可欣压着嗓子的呼吸。她像是想屏住，胸腔却压不下去，一起一伏。
然后。
“嗒。”
“咕噜噜噜——”
背景里响起钢珠滚动的脆响。
跟陆程他们在西西西号房浴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镜子后面有人……”
殷可欣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发誓，镜子后面真的有人！”
她像是在挨个检查浴室的角落，把这句话来回说了三遍。尾音抖得不成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