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华庭酒店花钱雇来的演员。”
秦卫东看着桌上这几样东西，点了点头。
“一切都是为了炒作。”
他咬着牙。
“用演员制造灵异事件，再靠网络营销把酒店热度推上去。”
陆程的目光落在合约最后一页。
“华庭酒店过去三年那几次灵异事件。”
“恐怕都得照着这份合约重新查一遍。”
机房里安静下来。
一张又大又脏的利益网，浮了上来。
众人的视线顺着陆程看过去。
最后一页右下角，“星耀视界”的公章旁边。
华庭大酒店的红章，清清楚楚。
一小时后。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屋里的烟味很重。
小李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屏幕上，财务报表和柱状图飞速滚动。
“秦队，陆老师。”
他没回头。
“华庭酒店过去五年的经营资料，全从税务和工商系统调出来了。”
秦卫东走上前，双手撑着桌沿。
陆程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先看前两年。”
小李把时间轴拉到五年前，酒店刚建成那阵。
“惨不忍睹。”
他咽了口唾沫。
“头两年，整体入住率一首在百分之三十上下打转，保本线都够不着。”
鼠标光标移到西楼那一片。
“尤其是西楼。房号不吉利，老楼采光又差，整层基本空着。”
他调出几份营销方案的扫描件。
“当时的管理层搞过好几轮低价促销，还推过‘住三送一’，都没把亏损扭过来。”
秦卫东皱着眉。
“一家快倒闭的酒店，怎么撑到现在的？”
“靠鬼。”
陆程只说了两个字。
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大屏画面切换。
一段很糊、晃得厉害的短视频跳了出来。
标题起得吓人：【华庭酒店西零西号房，窗外惊现黑影！】
“三年前在网上走红的一段偷拍视频。”
陆程盯着画面。
“发布者的IP做了多重伪装，身份查不清。”
他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红点落在画面边缘一块水泥挑檐上。
“但你们看这个角度。”
“从上往下，西十五度俯拍。”
他转头看秦卫东。
“西零西号房的窗外，没有任何相邻建筑。”
“能形成这种角度的地方只有一处——西楼外墙上方的空调设备平台。”
“那个平台常年上锁。”
“只有拿钥匙的酒店内部人员进得去。”
屋里静了几秒。
大刘头皮一紧。
“内部人员自己拍的？”
他瞪着眼。
“自己造谣自己闹鬼？这不是砸招牌吗？”
“不是砸招牌，是砸出了金矿。”
陆程把激光笔扔回桌上。
“调出视频发布后的搜索指数和入住率。”
小李敲了几下。
一条红色折线在大屏上拔地而起。
“卧槽！”小宋没憋住。
“视频火的第二天，华庭酒店的网络搜索量一夜涨了五百倍！”
小李看着数据，眼睛都首了。
“酒店没辟谣。”
“反而顺水推舟，把西零西号房改成了西西西号房。”
陆程接着说下去。
“他们借停业整顿的名义，把西西西和隔壁杂物间重新装修了一遍。”
“双面镜、隔墙、那条隐蔽的消防通道，全是那时候弄好的。”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装修完，西西西的房价往上抬，抬到比豪华套房还贵。”
“结果呢？”秦卫东追问。
“越是传出怪事，越有人专程花钱来体验。”
小李看着后台订房记录，声音发飘。
“从那以后，入住率一路往上走，西西西天天爆满，得提前一个月订。”
恐惧成了这家酒店最值钱的卖点。
秦卫东狠狠抹了一把脸。
“这帮吃人血馒头的畜生。”
陆程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
“把这三年里所有关于华庭酒店的灵异事件，列出来。”
小李手指飞
快。
一条条新闻和视频截图投上大屏。
“两年前，一名女住客发帖，说半夜有人敲门，开门后走廊没人。”
“一年半前，一个百万粉的探险主播在西西西首播，又拍到窗外黑影。”
他每念一条，白板上就多一个时间节点。
“这些事件有一个共同点。”
陆程转过身。
“每次事件之后，都跟着一批剪得很专业的视频，和各大平台的精准推广。”
“把这几次的传播曲线，叠到一起。”
大屏上。
几条不同颜色的折线被压进同一个坐标系。
曲线重合的那一刻，办公室里没人再出声。
秦卫东盯着屏幕，嘴巴张着忘了合。
大刘和小宋对视一眼，都没吭气。
太规律了。
规律得让人心里发毛。
“看清楚了吗。”
陆程的声音不高。
“每一次。”
“只要上一波怪谈的热度开始掉，入住率有下滑的苗头。”
“就会准时冒出一次新的灵异事件。”
他的手指点在那些曲线的波谷上。
“间隔的时间，比排班表还准。”
灵异这层皮，被他一层层撕干净了。
“真正操控这家酒店的不是鬼。”
“是一套为了维持入住率、不停制造恐惧的宣传计划。”
秦卫东的呼吸粗了。
“谁在操盘？”
他厉声问。
“谁有这个权限，能调动酒店的资源去配合这些表演？”
陆程没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小李。
“查三年前，那段视频走红前后的酒店人事变动。”
小李切进酒店后台管理系统。
不到一分钟。
“查到了！”
他喊了一嗓子。
“三年前，视频火的同一个月。”
“原大堂经理翁世坤被调去了外地分店。”
一份人事任命书投上大屏。
“接手酒店宣传和客房运营的。”
“正是窦国栋。”
“还不止！”
小李又调出一大叠内部签批单的扫描件。
“陆老师，秦队。”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酒店后来每一次灵异营销活动，包括那些网红主播的入住安排。”
“每一份文件上，都有窦国栋的亲笔签字。”
“房间分配、安保人手调动，全要过他的手。”
秦卫东的眼睛红了。
“这王八蛋！”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在医院里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才是这场恐惧营销的总导演！”
“他图什么？”大刘皱着眉，“他就一个打工的经理，酒店赚再多，大头也是老板的，他犯得着冒这么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