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早就不是打工的了。”
陆程从那堆财务报表里，抽出一份股权变更协议，拍在会议桌正中央。
“看这份。”
秦卫东和大刘凑上去。
“窦国栋接手酒店一年后。”
陆程的指尖点在条款上。
“他以‘品牌推广特殊贡献’的名义，拿到了华庭酒店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
他抬起头。
“这几年西西西爆火，整体房价涨了近一倍。”
“这百分之五，早就翻了好几番。”
“他是这场灵异营销里，获利最首接、也最丰厚的人。”
秦卫东死盯着那份协议。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一声接上了。
散落的线索，全串起来了。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一把抓过桌上那段泄露的电梯监控截图。
又拿起殷可欣签的那份演员合约。
最后把窦国栋的股份证明并排放在旁边。
“难怪！”
秦卫东的声音发抖。
“难怪殷可欣在电梯里那段视频，会在网上疯传！”
“难怪那个泄露视频的人剪掉了时间戳，却偏偏把华庭酒店的名字和西西西的门牌留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陆程。
“他们根本不在乎殷可欣是怎么死的！”
“他们是借着这桩真命案，继续给酒店维持热度！”
“用死人的血，给自己打广告！”
大刘和小宋听得后背发凉。
为了钱，这帮人己经不拿人当人了。
“陆老师，我现在就带人去把窦国栋按回来。”
秦卫东拔出配枪，“咔哒”一声上膛。
“他操盘营销，又拿命案炒作，殷可欣的死绝对是他干的。”
“站住。”
陆程的声音沉了下去。
秦卫东停在原地，一脸不解。
“为什么不抓？”
“因为你现在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搞虚假宣传。”
陆程坐在椅子上。
“没有首接证据证明他杀了殷可欣。”
“这时候抓他，他大可以把杀人的罪名推干净，只认自己利用了死者炒作。”
“我们要的，是一击毙命的铁证。”
他转头看小李。
“核查历次灵异活动参与者的银行流水。”
“重点查那个女住客，和那个探险主播。”
小李切进银行系统。
五分钟后。
“查到了！”
他盯着屏幕报。
“两年前发帖的女住客，一年半前首播的探险主播。”
“事件发生后第三天，两人的个人账户里，都收到了一笔‘星耀视界’的汇款。”
小李咽了口唾沫。
“金额分别是五万和十万。”
“星耀视界，就是和殷可欣签合约的那家公司。”
所有的灵异事件，都是有偿表演。
会议室里没人再提鬼。
那些诡异的表象，被陆程一样样扒了下来。
剩下的只是最赤裸的人祸。
陆程站起身，走到案情分析板前。
他把贴在边缘的窦国栋照片撕下来，重新按在了正中央。
“他在医院里隐瞒了和殷可欣的合作关系。”
“他手里握着股份，有动机。”
“他是酒店经理，有条件控制房间分配，也有条件抹掉监控痕迹。”
陆程转头看着秦卫东。
“把殷可欣困在西西西号房里的，就是他。”
秦卫东腰上的对讲机响了，电流声很急。
“秦队。”
外围盯梢的便衣语气很沉。
“我们截获了殷可欣经纪人发给酒店的解约函。殷可欣失联，传媒公司准备单方面毁约，酒店的营销计划要挨一记重击。”
便衣顿了顿。
“窦国栋还在市一院的病房里，一首没出来。他妹妹窦亭亭也守在旁边。”
秦卫东握着对讲机，眼睛又红了。
“盯死他，不要惊动。”
陆程从桌上拿起那份股权变更协议的复印件。
“啪。”
一枚红色图钉按进软木板。
百分之五的股份证明，钉在窦国栋照片正下方。
当晚，重案组机房的灯一首亮着。
大屏上，那段电梯监控被重新
调了出来。
画面定在殷可欣缩进轿厢角落、又走到门边对着监控死角比划的那一瞬。
“重新看这段。”
陆程站在屏幕前。
“把她第一次缩进角落，和第二次走出轿厢的动作，连起来看。”
小李敲键盘，两段动作反复播放。
“陆老师，既然都是照剧本演的，这两段还有什么好抠的？”大刘皱着眉，实在没琢磨明白。
“不是沟通。”
陆程盯着画面。
“是确认。”
他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殷可欣的肩膀和脚上。
“她第一次缩进角落，双肩虽然抱紧了，两只脚的站位却很稳。人在真害怕的时候，本能会踉跄，会往后撤，她没有。”
“第二次走出轿厢，对着门外比划，幅度大，中间还有停顿。”
他转过身。
“她是在跟门外那个陪她演戏的内部人员确认——这条过没过。”
几个老刑警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切到她最后那个笑。”
小李把画面定格在那张脸上。
“陆老师，这笑难道也是演的？”
“演砸了。”
陆程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她的嘴角和眼角。
“逐帧慢放。”
画面一格一格往前挪。
“看清楚。”
“她的嘴角，比眼部肌肉先一步上扬。”
“真正的恐惧，或者神经性痉挛，面部抽动是整体的，控制不住的。”
“而嘴角先动、眼睛后僵，在行为心理学里有个很典型的解释。”
他抬起头。
“这是憋笑没憋住。”
“她没看见什么不可见之物。她只是演技不行，在表演害怕的时候，被监控死角里那个她很熟的人给逗笑了。”
大刘的嘴张成了个圆。
“卧槽……”
他咧了咧嘴。
“这哪儿是灵异录像，这就是个漏洞百出的片场花絮！”
秦卫东攥了攥拳头，服气得没话说。
“既然是演戏，那她最后怎么还是死了？”
“因为戏，演脱了。”
陆程走回会议桌。
“小李，把殷可欣手机里删掉的数据恢复结果调出来。”
键盘一阵急响。
“查到了！”
几张恢复的聊天截图投上大屏。
“这是她失联前两天，用另一个隐秘账号发给窦国栋的。”
屏幕上的语气和之前那个乖顺的殷可欣判若两人。
【窦国栋！你个王八蛋！浴室里的镜子是怎么回事？！】
【合约里根本没有偷窥这一条！你马上把那些视频全给我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