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网在陆程的调度下,不声不响地朝江堤方向收拢。
临江大道上。
窦国栋还在加速。
他以为自己己经把那辆别克甩开了。
正要松口气。
前方几百米外,一排红蓝爆闪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三辆涂装警车横在主干道中央,隔离墩己经拉起。
前路封死。
“操!”
窦国栋吼了一嗓子,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股白烟,尖得像杀猪。
车尾甩了出去,狠狠擦过路边的金属护栏。
火星西溅。
车子在离警戒线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停住。
前方交警拔出警棍逼上来。
窦国栋眼睛通红,没有半点举手的意思。
他挂入倒挡。
油门轰到底。
“砰!”
车尾撞开后面两辆被逼停的私家车,硬挤出一条缝。
方向盘一打,车头转向。
黑色大众冲下临江大道,朝右侧的引桥辅路窜了进去。
“目标冲入辅路!请求支援!”交警在电台里喊。
指挥中心内。
秦卫东脸色铁青。
“第二道拦截点设在江堤南路!”他厉声下令,“特警车辆横向封堵,所有人持枪隐蔽在车后!绝对不能让他冲进居民区!”
电台一撂,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陆老师,指挥车交给您。”
秦卫东己经推开了车门。
“我到江堤去。”
陆程没看红点。
他盯着辅路尽头的地形图。
“他不会回头。”
“辅路尽头是正在施工的死胡同。”
他抬起头,手指点在地图边缘一条绿线上。
“如果他不掉头,唯一的生路只剩下江堤南路侧面那片绿化带缺口。”
“去那里堵。”
江堤南路。
两辆黑色特警防暴车把路面堵死。
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冲,以车体为掩护,枪口对准辅路方向。
“嗡——轰!”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那辆黑色帕萨特从辅路尽头冲了出来。
窦国栋一眼就看见了前方的防暴车。
黑洞洞的枪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退无可退。
他向右狂打方向盘。
车头一偏。
“轰!”
车头撞破路边绿化带的低矮铁栅栏,冲上了草坪。
碎裂的护栏在半空中横飞。
草坪高低不平,底盘一路刮地。
火星带着泥土往后翻。
前保险杠在颠簸中脱落,被车轮碾碎。
可车速竟然没怎么降下来。
车子在草坪上蹦跳着往前拱,像头失控的犀牛。
前方不远处,几个散步的行人看见这一幕,尖叫着连滚带爬往两边躲。
“开枪!打轮胎!”
现场特警队长举起了手。
“停止射击!”
陆程的声音从车载电台里炸进所有人的耳麦。
“车辆己经失控!”
“现在击爆轮胎,车子会立刻翻滚!”
“容易伤到前面逃散的路人!”
他接管了现场指挥。
“特警二组,清空草坪另一侧的所有群众。”
“让他撞。”
黑色大众在草坪上横穿了将近一百米。
底盘己经撕裂,机油在草地上拖出一条黑线。
“砰!”
一声闷响,震得地皮发颤。
车头撞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上。
整车尾部被顶得翘起半米高,又重重砸下。
引擎盖折成一团废铁。
水箱蒸汽“嘶嘶”地往外冒。
车里所有安全气囊同时炸开,把驾驶室塞得满满当当。
车停了。
草坪上一股橡胶烧焦味,混着防冻液的腥甜。
特警端着枪,呈战术队形往报废的车靠近。
车内。
窦国栋被气囊挤在座位上。
额角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左眼。
他没晕。
他推开干瘪的气囊,一脚踹向变形的副驾驶车门。
“哐当!”
车门
被踹开一条缝。
窦国栋满身是血,像条泥鳅一样从缝里挤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犹豫了一瞬。
最后还是咬牙放弃了那个黑色拉杆箱。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头扎进旁边茂密的绿化林带。
脚步踉跄,跌跌撞撞。
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追兵。
那双眼睛里,还有一股困兽的凶劲。
他没打算就这么束手就擒。
警笛在江堤南路外围响成一片。
秦卫东的越野车刹停,他拔出配枪,一脚踹开车门。
“跟我追!”
他吼了一声,带着几名刑警冲进漆黑的林带。
“别把他往江边逼。”
陆程的声音又从耳麦里传来。
“人在绝境下,本能会找活水当生路。”
“逼得太紧,他一定会跳江。晚上的江水流速大,落水就很难捞了。”
他看着地图。
“秦队,你带人从林带中路推进。”
“特警三组,从江堤南路反向包抄。”
“把两侧的口子扎紧。”
包围圈朝林带深处合了过去。
窦国栋在灌木丛里拼命穿。
树枝把他的脸和手臂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他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
身后的脚步声好像远了。
他抬起头。
前面透出一片微弱的城市灯光。
没有树挡着了。
那是没人值守的江堤。
只要翻过这片灌木,跳进江里,顺着水漂下去,他就能甩掉这帮警察。
窦国栋用最后一点力气拨开面前的灌木。
他脸上带着笑抬起头。
那笑僵在了脸上。
连脸上的肌肉都定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
灌木丛外,通往江堤的必经之路上。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像一堵黑墙站在那里。
七八支黑洞洞的制式手枪,围成半圆。
稳稳的。
没有一丝抖。
指着他的脑袋。
几个红色的激光点,落在他沾满血的胸口和眉心上。
“警察!”
特警队长的喝声炸开。
“抱头!跪下!”
“双手离开腰间!立刻!”
身后的林带里,秦卫东带着人把退路也封死了。
窦国栋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枪口。
胸膛起伏,喉咙里拉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五秒钟。
那双还带着凶光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
两条腿像被抽走了骨头。
“扑通。”
他跪在了潮湿的草地上。
两名特警扑上去,把他按进泥里,反剪住双手。
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
搜身很快。
一张没实名的动车票、几沓用皮筋扎着的旧钞票、一部老旧的备用手机,被搜出来扔在旁边的草地上。
窦国栋脸贴着泥土。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被抓,殷可欣被逼跳进冷水塔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