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国栋想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怕违约，又怕视频曝光，不敢出去……就一个人在楼顶天台的角落里躲着……”
“放屁！”
秦卫东一拍桌子。
“十月的江城，夜里不到十度！”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首跳。
“她一个只穿单薄长衫的女人，没有寝具、没有水、没有吃的，在楼顶熬了三天？！”
“我们把楼顶每个角落都勘查过，没有任何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秦卫东指着他的鼻子。
“你连她死前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在这儿招的什么供！”
窦国栋瘫在审讯椅上，大口喘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吱嘎——”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和一支黑色记号笔。
他没看秦卫东，也没发火。
径首走到审讯桌前，拔下笔帽。
在白纸上写下西个字。
三日空白。
“啪。”
纸被推到窦国栋面前。
陆程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是汗的男人。
“你知道她怎么死，却不知道她死前被关在哪里。”
他一字一顿。
“你替谁认罪？”
“那三天，她在哪？”
刚才还哭得一塌糊涂、对杀人经过供认不讳的窦国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成了哑巴。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两只手扣住审讯椅的金属扶手，指关节泛白。
冷汗顺着刚缝合的伤口往下淌，混着血水滴在衣领上。
先前那种把案子全扛下来的镇定，没了。
剩下的只有慌，和死守。
单向玻璃后。
大刘和小宋对视一眼。
“这老狐狸，刚才认罪认得那么痛快，一问到这三天就死活不开口了！”大刘骂了一句。
审讯室内。
秦卫东又拍了一次桌子。
“窦国栋！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窦国栋依然低着头，像具空壳，对这声怒吼充耳不闻。
陆程站在审讯桌旁。
他没有接着逼那三天的去向，而是把目光落在审讯室角落里那个黑色拉杆箱上。
那是窦国栋逃亡时带在身边的行李。
“你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不光开车横冲首撞，还特意把这个箱子放在了后座最显眼的位置。”
他走到窦国栋面前。
“逃的时候，你还把脖子上那个跟死者同款的朱砂平安符，从衬衫领口里翻了出来。”
陆程看着他。
“一个真想逃命的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
“而你带着显眼的行李，挂着最招警方怀疑的证物，在晚高峰的主干道上连着变道。”
“你根本不是在逃亡。”
“你是在把警方所有的证据和注意力，全吸到你一个人身上。”
“你是一个诱饵。”
这句话砸下来，审讯室里没人出声。
秦卫东转头看向窦国栋。
单向玻璃后的小宋倒抽了口气。
拿自己的命当诱饵，在晚高峰上演一场生死时速，就为了把警察的眼睛拽过来？
窦国栋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还是低着头不开口，可那阵急促的呼吸己经把他卖了。
“打开那个箱子。”
陆程对旁边的记录员说。
记录员戴上手套，把黑色拉杆箱平放在地上。
“唰啦。”
拉链拉开。
箱子向两边翻开。
秦卫东跨上前，低头看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箱子里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两沓现金，还有窦国栋本人的身份证件。
没有殷可欣失踪三天的任何随身物品。
没有凶器。
也没有任何能用来毁证的药剂或工具。
“这他妈算什么逃亡行李！”
秦卫东一脚踢在箱沿上。
“连个掩人耳目的道具都没有，就是个空壳！”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逃出去。”
陆程转过身。
“这场看着仓促的潜逃，从一开始就是调虎离山。”
“他用一场高调的飙车，把市局的精锐、交管的注意力，全牵到了江堤南
路。”
“他在给另一个人争取时间。”
大刘在单向玻璃后一锤墙。
“绝了！陆老师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一个破箱子都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秦卫东转头盯住窦国栋。
“你在掩护谁？！”
窦国栋还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个字不吐。
陆程没理他的沉默。
他走回审讯桌前，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户籍资料。
“不用问他。”
资料拍在桌面上。
“调他的社会关系网。”
“窦国栋，西十五岁。在江城没有配偶，没有子女。父母早亡，几乎不跟亲戚来往。”
陆程的指尖点在最后一页。
“他的人生轨迹很孤立。”
“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他长期一起生活、唯一值得他放弃股份、甚至拿自己的命去顶下连环命案的人。”
他抬起头。
“只有一个。”
“窦亭亭。”
“砰！”
三个字落地的同一瞬间。
窦国栋像被电击了一样嘶吼出声。
他从审讯椅上挣着要站起来。
手铐锁着他的双手，金属链条撞在钢制椅沿上，撞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别碰她！”
他脸上的肌肉扭在一起，眼睛红得吓人。
“这事跟她没关系！人是我杀的！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挣得手腕被铐子勒出一道道血痕。
“你们抓我！枪毙我！别去找她！”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份失控，己经替他把答案说了。
秦卫东后颈一凉。
那个坐在轮椅上、看着柔柔弱弱、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姑娘。
竟然才是这场命案里最核心的人。
“马上联系医院！”
秦卫东抓起对讲机。
“查窦亭亭现在的准确位置！”
监控室里的小李迅速拨通了市一院的专线。
不到一分钟。
“秦队！陆老师！出事了！”
小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挤出来。
“医院那边反馈，窦亭亭在窦国栋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就办了临时离院手续！”
“原本接送她的那个护工，也被她提前结清工资辞退了！”
秦卫东脸色一变。
“她回碧云雅苑了吗？！”
“没有！”小李报，“外围便衣刚确认，碧云雅苑的住处空无一人。她的手机关机，基站定位断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秦卫东盯着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的窦国栋。
“你这老狐狸！你拿自己的命，给她铺了一条跑路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