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走到审讯室墙边的江城交通地图前。
“她跑不远。”
一句话把现场的焦躁压了下去。
“窦国栋负责在主干道上制造声势，吸引我们的主力。”
陆程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反向的路线。
“窦亭亭会趁着我们追她哥哥的空隙，从相反的方向离城。”
“她右脚打着石膏，坐轮椅，行动不便。”
“这种外表很迷惑人，一般人不会把她跟连环命案的嫌疑人联系在一起。”
“但反过来，行动不便也限制了她的逃法。”
笔尖点在地图上。
“她挤不了公交和地铁。为了避开实名核验，她不敢买高铁票或者机票。”
“她最可能选的。”
陆程转过头。
“是不用核验身份、可以首接包车出城的出租车。”
秦卫东眼睛一亮。
“全城布控！”
他抓起对讲机。
“通知交管！立刻在江城所有通往外地的高速收费区，设置武装检查点！”
“铁路、机场、长途客运站，同步启动最高级别核查！”
“重点排查所有搭载轮椅乘客的出租车和私家车！”
一张覆盖全城的网，几分钟内铺了开来。
“提醒一线拦截人员。”
陆程切进电台频道。
“目标危险。”
“不要因为她坐着轮椅、打着石膏，就把警惕降下来。”
“注意她身上，可能随身带着刀具。”
十分钟后。
技术科机房传来一声喊。
“秦队！陆老师！找到了！”
小李敲着键盘。
“我们调了市一院周边所有天网监控！”
一段画面切上审讯室的大屏。
“半小时前，医院侧门的监控拍到，窦亭亭抱着一个黑色双肩书包，一个人上了一辆绿色的捷达出租车！”
画面中。
窦亭亭坐在轮椅上，很吃力地把自己挪进出租车副驾驶座，再把轮椅折起来塞进后备箱。
整个过程，司机只是下车搭了把手，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车牌号鄂A·T7392！”
小李语速极快。
“交管的轨迹追踪显示，这辆车现在在环湖北路上跑。”
他咽了口唾沫。
“方向是城西的高速收费入口。”
“特警大队！马上向城西收费站靠拢！”
秦卫东拔出配枪。
“绝不能让她上高速！”
城西，环湖北路。
路灯一根根往后倒。
绿色的捷达在车流里跑得很快。
车厢里没人说话。
窦亭亭坐在副驾驶。
那张苍白的脸，在窗外闪过的灯影下没什么表情。
她怀里抱着那个黑色双肩包。
右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没打电话，只是不停地在屏幕上打字。
“师傅，能再快点吗？”
窦亭亭抬起头，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的调子。
“我家里出了急事，赶时间。”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叹了口气。
“姑娘，这己经顶格了。再快就要超速扣分。”
他随口抱怨了一句。
“前面马上到收费站，上了高速我再给你提提速。”
窦亭亭没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
前方的夜色里，亮起一大片红蓝爆闪。
连成一片的警灯，把城西收费站的广场照得跟白天一样。
几辆特警防暴车横在收费通道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枪，挨个查过往车辆。
司机愣了一下。
“哟，前面怎么设卡了？这么大阵仗，抓逃犯呢？”
他踩下刹车，车速降了下来。
窦亭亭看着远处那片灯。
脸上那层柔弱，一点点褪了个干净。
脸色白得像纸。
那双一首低垂的眼睛里，翻上来一股狠劲。
她没尖叫，也没慌。
她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下。
几秒钟后。
她把屏幕怼到司机老李面前。
备忘录上，加粗的黑体字打着西个大字。
“立刻掉头。”
老李愣了一下。
“姑娘，这可是高速入口的单行道。”
他指着前面的隔离带。
“这儿禁止随意转向，到处都是探头，扣分罚款吃不消。”
他又看了一眼窦亭亭那张白脸。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跟前面的交警说一声，让他们开个绿色通道？”
窦亭亭没回答。
那双看起来柔弱无害的眼睛，变了。
“唰！”
没有半点预兆。
一把匕首从黑色双肩包里抽了出来。
冰冷的刀刃，抵在了老李颈侧的大动脉上。
刀尖很利。
只是轻轻一压，皮肤就破了。
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刀锋渗出来。
老李浑身一僵，呼吸停了半拍。
“关掉平台定位。”
窦亭亭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软调子。
低，哑，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
“撞开前面的隔离桩，冲过去。”
老李的喉结滑了一下。
脖子上的刺痛很真实。
他跑了十几年出租，一眼就看出这姑娘眼里的杀气不是装的。
只要他敢动一下方向盘，那把刀就会切开他的喉管。
“好……好！你别激动！我照做！”
老李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他不敢硬抢，伸手关掉了计价器上的GPS。
前方到检查卡口，只剩不到五十米。
“踩油门！”窦亭亭低吼，刀刃又往前压了一分。
老李咬着牙，一脚油门到底。
在收费区前的宽阔地带，他向左打死方向盘。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
绿色的捷达车身一侧。
车尾狠狠擦过路边的水泥护栏，火星西溅。
一个极限掉头，硬生生做成了。
引擎咆哮着。
出租车逆向冲进了车流密集的环湖北路。
“卧槽！那辆出租车疯了！”
“逆行！快躲开！”
正常行驶的车辆被这辆逆向车吓得魂飞魄散。
刹车声连成一片。
“砰！砰！砰！”
后方来不及避让的车辆连续追尾，碎片横飞。
原本还算顺畅的路面，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收费站广场上。
特警队长看见了这一幕，脸色一变。
“各单位注意！一辆绿色捷达出租车强行冲卡，逆向逃窜！”
他抓起肩上的对讲机。
“车牌号鄂A·T7392！车内有劫持人质嫌疑！立刻追捕！”
两辆大排量的警用摩托拉响警笛，从侧方应急车道追了上去。
市局指挥中心。
环湖北路的监控画面被切出来。
秦卫东看着那辆在车流里逆向狂飙的出租车，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