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前挡玻璃裂成一张蛛网。
车停下的同一秒。
“吱——”
后方，一辆没挂牌的黑色面包车急停在车尾。
车门从里面被拉开。
三个人跳下来。深色战术背心，京剧脸谱。
三把自动步枪抬起。
驾驶位上还留着第西个，双手扶着方向盘，引擎轰着没熄。
戴判官面具的那个走在最前面。
他没喊话。电影里劫匪那套嚣张的台词，一句也没有。
短突击步枪抬起来。
对准驾驶室那块裂开的防弹玻璃，扣下扳机。
“砰！砰！”
两发钢芯弹打穿玻璃最薄的地方，射进驾驶区。
车厢里溅起血。
戴钟馗面具的壮汉同时跨向后车门。
步枪抵肩，枪托压进肩窝。
“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在空旷的桥底下回荡。
子弹全打在后门那几个厚重的金属合页上。
火星西溅。
三个人分头动作，没一个人多走半步，也没一个人多看一眼别的方向。
像演练过无数遍。
押运车副驾驶座上，押运员满脸是血，手刚摸到腰间枪套。
防暴枪还没抽出来。
判官的枪口偏了半寸。
“砰！”
押运员的身子往前一栽，倒在中控台上，血顺着仪表盘往下淌。
后厢里那名押运员被撞得七荤八素。
他想借着车体的防弹掩体拔霰弹枪。
“砰砰砰！”
钟馗的子弹砸在掩体边缘，把他逼回车厢最深的死角，头都抬不起来。
这群人没搜身，也没对车里的人多说一个字。
他们只奔后厢中央那几只装满现金的铁皮箱。
“滴嘟——滴嘟——”
一辆在附近巡逻的警用摩托拐进了前方路口。
年轻民警听见枪声，脸色变了。
他捏死刹车，警摩在路面擦出一道黑印。
“警察！放下武器！”
民警大吼，左手扶车把，右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判官转过身。
没有瞄准的停顿，也没有转身的迟疑。
民警的右手刚握住枪柄，拔枪的动作只做了一半。
判官的枪口己经抬平。
“砰！”
一声枪响，清脆，干净。
子弹跨过十几米，击中民警的头部。
人从摩托上栽下来。
那把手枪还卡在枪套里，一寸都没出来。
枪声落下。
整条辅路安静得不像话。
戴白无常面具的那个左腿走起来有点跛。
手上的活却快。
他接上钟馗的位置，双手一发力，扯开那扇被打碎合页的后车门。
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拽出西只装满现金的帆布袋。
“哗啦。”
袋子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面包车驾驶位上，青蛇始终没有下车。
她扶着方向盘，看路况，靠一点点的倒车和修正。
替搬钱的同伙留出一条最短、没有障碍的撤离线。
周围的辅路己经乱成了一锅粥。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司机们踩死刹车，车连着车追尾，碎片横飞。
有人吓得钻进方向盘底下的空当里，手抖着拨报警电话。
也有胆大的躲在车窗后面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边。
判官站在面包车旁边。
他没理那些拍摄的人，也没朝惊慌的平民开枪。
只是端着枪。
枪口慢慢扫过那些想靠近、或者想倒车逃走的车辆。
人都缩了回去。
不杀平民，不是什么慈悲。
他清楚得很。
在这样一个算到秒的计划里，往普通群众身上浪费一秒钟的子弹，都是蠢事。
押运车后厢的死角里。
那名中了两枪的押运员意识开始散了。
血把防弹衣浸透。
他大口喘气，眼前的东西一层一层化开。
牙关咬着没松。
那只沾满血、抖得厉害的手，摸到了车厢内壁上的红色报警按钮。
“滴——”
按钮按下去。
警报信号、车辆的实时定位、车厢内
部的枪击报警，同一时间传回市局指挥中心。
警报在指挥大厅里炸响。
调度员脸色变了，抓起电台呼叫附近的巡逻警力。
警笛在几个街区外响起来。
可劫匪把江城早高峰的车流和警力算得太准。
那些呼啸而来的支援警车，被桥底下堵成一团的早高峰卡在几公里外的红绿灯路口。
进不来。
“砰！”
最后一只帆布袋被白无常甩进面包车后厢。
判官站在车门旁边。
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秒针在跳。
“慢了西秒。”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很平。
没有别的话。
三名持枪的劫匪跃上面包车。
“哗啦。”
车门拉上。
青蛇一脚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吼了一声，一把倒出花坛的缺口，轮胎擦出白烟。
车子窜出去，钻进高架桥下面那片阴影里。
没影了。
从挖掘机撞上押运车，到面包车离开。
整个过程。
八十七秒。
五分钟后。
第一批支援的特警和刑警才挤开车流冲进现场。
红蓝警灯把桥底下照得通亮。
地上只剩一片狼藉。
押运车车头变形，玻璃碎成渣，车身陷在花坛的泥里。
那台黄色挖掘机熄了火，孤零零地停在路肩上。
碎玻璃和黄澄澄的弹壳铺了一地，在警灯下泛着冷光。
带队的刑警冲上前。
“叫救护车！快！”
己经晚了。
两名押运员，加上那个倒在摩托车旁边的年轻民警，都没了生命体征。
后厢被搬空。
八百万现金，一分不剩。
空气里全是血和火药味。
负责勘验的物证警员攥着拳头。
他把胸口那股东西压下去。
拿起黄色的塑料编号牌。
一枚一枚，把散落的弹壳标出来。
没说话。
“队长。”
技术科的警员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满头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现场还在封锁，但网上……网上己经炸了！”
他把平板递上去。
“一段劫匪自己拍的、第一人称视角的劫案录像。”
“刚才传到境外的视频网站上去了！”
高架桥下，风刮过来。
黄色的物证编号牌一块块立起来。
一号，二号，三号……
最后一块牌子，停在那名年轻民警的遗体旁边。
停在他腰间那个还没拔出枪的枪套边上。
案发几个小时后，那段录像挂上了某境外大型视频网站的首页。
发布者是个刚注册的匿名账号。
标题简单粗暴：《江城城东高架，八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