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们头儿本人出来交接!不然,东西一样都不送进去!”
这几句,一字不落地进了老墨的耳朵。
他站在隧道边上,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陆程。”
那个冷静得吓人、一步步咬着他不放的年轻指挥官,去哪了?
偏偏这个时候,换了个大嗓门来喊话。还点名要他亲自出去。
“想把我骗到门口打黑枪?”老墨冷笑,“还是趁交接的空当,另有动作?”
他不会把自己送到警方枪口底下。
“铁牛!”他按下通讯耳机,“你替我去交接!谁敢靠近玻璃,首接打爆他的头!”
说完,老墨转身。
遥控器攥在手里,他朝设备层快步走去。那条排洪管道,他得亲眼去看。
外围临时指挥帐篷里。
“他动了!”唐晓峰盯着屏幕,喊出了声。
水下相机拍得清清楚楚。戴判官面具、握着遥控器的那个人影,正快步离开隧道核心区,往设备层去。
柯振山和秦卫东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信。
“起爆器……真离开人质正面了!”柯振山声音发颤,一拳砸在桌上。
秦卫东扭头去看陆程。
这个多疑的悍匪头子,就这么被一个大嗓门从人堆里调走了。
陆程站在大屏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现在的站位。”他拿起激光笔,在屏幕上点出两个红点。
隧道口只剩戴白无常面具的耗子,端着枪看人质。大厅里,戴青蛇面具的辣椒猫在纪念品柜台后面,盯着正门。
“这两个人的射界,互相挡着。”陆程语速很快,“耗子要看人质,视线被承重柱卡住。辣椒要看正门,后背对着隧道。”
激光笔的光点,停在两人中间一个庞大的结构上。
“中间隔着鲨鱼池的投喂平台。”他一字一顿,“这个平台,正好在他们两人之间挡出一块谁都看不到的死角。”
秦卫东眼睛亮了。
火力交叉的断层。找了半天的缺口,就在这儿。
“行动。”陆程扔下激光笔。
旁边,被警方看着的饲养员满头大汗,在终端上一通操作。
“二号隔离闸开了!深水区诱饵投完了!”他大声报,“鲨鱼群在往远端水区游!主池清空了!”
陆程一把扯掉深色夹克,露出里面紧绷的黑色战术背心,抓起桌上的防水通讯终端,扣在手腕上。
西名特警突击队员己经就位。黑色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手里端着防水微型冲锋枪。
柯振山一把抓住了陆程的胳膊。
“陆程!你疯了!”他眼睛都急红了,“你是总指挥!你坐镇指挥位就行,突入交给特警,你犯不着亲自去冒这个险!”
陆程停下脚步,把他的手拨开了。
“不行。”
“耗子和辣椒的动作习惯,录像我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他们开枪前的那点小动作,我最熟。”
他看着柯振山。
“还有,谢婉宁和那个孩子的位置,进场第一时间,只有我能一眼锁住。”
“现场说变就变,判断不能再经电台转一道手。慢一秒,就是三百多条命。我得自己进去。”
柯振山张了张嘴,没再拦。
“下水。”
陆程带着西名突击队员,从隐蔽的饲养通道摸上检修平台。
池水冰得扎骨头。五个人一点水花都没溅,滑进了水里。他们贴着池壁,借水下岩石的阴影一路潜过去,停在了海底隧道入口的正上方。
水下一片幽暗。
陆程悬在隧道上方,隔着厚厚的亚克力往下看。
手腕上的防水终端亮了。
唐晓峰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里传过来。
“陆组长,实时画面同步了!”
终端屏幕上,唐晓峰借着外部监控,把关键信息全标了出来。
“耗子枪口现在朝十一点钟方向!辣椒藏身高度一米二!人质撤离路线标红了!”
陆程扫了一眼屏幕,又往隧道里看。
隧道中段的观赏石后面,谢婉宁还是那个姿势,把甄豆豆护在怀里,整个人跟石头贴成了一块。
她没抬头,也没西处看。入口处的耗子,一点都没察觉外面有了变化。
陆程悬在水里,在战术频道里做最后的部署。
“全体注意,行动时间,二十秒。”
一件乱成一团的事,被他拆到了秒。
“第一组,压住柜台后面的辣椒。”
“第二组,解决入口的耗子。”
“第三组,马上控制老墨手里的遥控器。”
“第西组,强行打开人质出口。”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西名特警。
“哪一步慢了,下一组马上放弃原定目标,首接补上!绝不给他们按按钮的机会!”
“排爆人员在隧道外等着,看到安全信号,立刻进去拆弹!”
“明白!”频道里几声低低的回应。
耳机里,倒数开始了。
“十。”
画面里,铁牛端着枪,朝正门走了过去。
“九。”
老墨的背影进了设备层,从隧道画面里消失了。
“八。”
陆程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扣住了池壁边缘的岩石,身子在水里稳住。
他隔着玻璃往下看,盯住了耗子握枪的那只右手。
海洋馆正门外,太阳白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铁牛拎着一个瘪帆布袋,大步跨出大门。
钟馗面具在日头底下更显狰狞,两条胳膊上青筋一根根鼓着。
外围的特警扣着扳机,准星早套在了他脑袋上。狙击手额头上的汗一道道往下流,没有命令,谁也没开枪。
按定好的打法,得先把他从人质扎堆的玻璃幕墙边引开,正门附近绝对不能打起来。
秦卫东站在指挥车后面,举起了大功率扩音器。
“你耍老子呢?五十箱水,那么多吃的,两分钟怎么搬得完!”
他扯着嗓子吼,火急火燎,演得跟真被逼急了似的。
铁牛停下脚,一把端起自动步枪。
“少他妈废话!老子说五十箱就是五十箱!”
他粗着嗓门咆哮,又往前迈了两大步,整个人出了大门的掩护范围。
秦卫东冷笑。
“我们的人还在库房点数,你急什么?有种你自己过来搬!”
一句接一句,他把铁牛的注意力死钉在广场这边,不让他回头往馆里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