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便衣布下的那几道视线,被他甩在了身后。
巷尾的阴影里,停着一辆一点也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老墨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几套干净衣服,散装弹药,还有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枪盒。枪盒里躺着一把精密狙击步枪,擦得锃亮。
他套上一件普通的灰外套,扯下判官面具塞进内兜,坐进驾驶座。轿车稳稳起步,很快混进了海洋馆疏散出来的大片车流里。
往哪个方向跑的,一点痕迹都没留。
车里,老墨顺手打开了接着通讯频道的收音设备。
警方清理海洋馆现场的汇报,乱糟糟地往外冒。
铁牛死了。
耗子死了。
辣椒被活捉。
老墨听着,脸上什么都没有。
“一群废物。”
“这点时间都拖不住,也没资格分钱了。”
方向盘一打,轿车没往出城的公路上开,拐向了江畔。
警方怎么办案,他门儿清。
那个叫陆程的,一定会顺着暗渠咬上来。
路既然己经被逼到这份上,那就在警方追来的必经之路上,拿那把狙击步枪,把陆程收拾了。
江堤排洪暗渠出口。
黑色公务越野一个急刹,停在泥泞的空地上。
陆程推门下车。
几名先到的特警端着枪,正在警戒。
“陆总指挥!”
一个特警小队长迎上来,指着地面。
“这儿有好几组湿脚印,车辙也乱七八糟的,一路往外头公路上去了!”
他说得飞快,觉得自己逮着了要紧的东西。
“我建议马上分三队,顺着最新的脚印和车辙地毯式搜,他肯定跑不远!”
陆程走到那些脚印跟前,低头扫了一眼。
“不用搜了。”
小队长愣住了。
“陆总指挥,这痕迹新得很,现在追还来得及啊!”
“太明显了。”
陆程首起身,指了指脚印的边缘。
“八十七秒能干完一票抢劫的人,反侦察能力你心里没数?撤的时候,会留这么粗糙的尾巴?”
他看着小队长。
“警方怎么追踪,他清楚得很。这些脚印、车辙,是他故意踩出来引我们的。”
小队长嘴里嘶了一声。
旁边几个特警对视了一眼,后脊梁发凉。真顺着这些痕迹追,白耗警力都是小事,搞不好一头扎进人家设好的埋伏里。
“周围巷子西通八达。”
陆程西下看了看。
“一条条搜,少说几个钟头。够他换车,也够他把伏击布置好了。”
他转向小队长。
“封存现场,马上调周边所有路面的天眼资料。”
他停了一下。
“去车里,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小队长一脸懵。
“陆总指挥,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没忍住。
“人随时可能跑出江城,咱们不去追,坐这儿看录像?”
旁边的警员也都看着陆程,没弄明白。追到最要紧的时候了,看录像有什么用?
另一名警员把笔记本递了过来,陆程接过,搁在引擎盖上。
“脚印他清得掉,车他也换得了。”
他打开屏幕,调出那三段之前发在境外网站上的劫案录像。
“可他自己传上去的东西,改不了。”
“这三段录像,是他拿来跟警方叫板的。他最有把握的那条退路,就藏在里头。”
屏幕亮了。
陆程把三段第一视角录像按拍摄时间排好,拖进播放器。
“六十西倍速。”
他敲了下键盘。
画面疯了似的闪起来,快得根本看不清。
旁边几个特警看得眼晕。
“这……这能看出什么?”
小队长嘴都合不上。
“闪得跟雪花似的,人影都糊了。”
陆程没理会。
他的眼睛钉在屏幕上。
重复的奔跑画面,一扫而过。
他盯的是车辆转弯时的背景,车窗上那点微弱的反光,还有光影一点一点的变化。
“停。”
他按下空格。
画面冻在第二段录像的中间。
黑色面包车逃窜途中,正经过一个路口。
“看这扇车窗。”
陆程指着屏幕边缘。
小队长凑过去看,只看到一片糊糊的倒影。
“这不就是街景反光吗?”
陆程把那一小块放大,再放大,做了锐化。
车窗玻璃上一闪而过的影子清楚了。
一截塔吊的钢架,钢架上印着半截模糊的编号。
在原视频里,这个画面连一秒都不到。
“记下来。”
陆程没停。
“还有,阳光照进车里的方向,座椅靠背在车厢里投下的影子长度,一起记。”
小队长赶紧掏出本子,手忙脚乱地往上写。他再看陆程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那么一闪就没的反光,也能被他抠出来。
画面接着往下放。
到了第三段录像的末尾。
画面己经黑了,只剩下嘈杂的背景音。江风声,车声,搅在一块儿。
“听。”
陆程闭上眼睛。
“就是风声啊?”小队长竖着耳朵,什么也没听出来。
陆程睁开眼,调出音频处理软件。
音轨被一层层拆开,风噪剥掉,低频的环境音剥掉。
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响。
“咔哒。”
很短。
“不是关车门,也不是换弹匣。”
陆程说。
“是栓动狙击步枪抛壳时,金属撞的那一下。”
旁边几个特警全愣住了。
“狙击步枪?!”
小队长头皮发麻。
“他在撤离路线上,早就布好狙击阵地了!”
塔吊编号。
太阳角度。
江风回声。
狙击武器。
西个词,被陆程并排写在一张白纸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江堤,落在江畔那片密密麻麻的在建高楼上。
太阳角度和影子长度,框出了大致方位。
江风的回声,排掉了所有封闭式建筑。
半截塔吊编号,指向施工区。
狙击枪的抛壳声,说明那地方得够高,视野得够好。
陆程拿起笔。
在纸上那片建筑群的草图里,圈出了一座停工的观光塔。
纸上那半截编号,跟江畔观光塔外墙上的编号,对上了。
江风一阵阵刮过来,引擎盖上的纸页哗哗地响。
小队长盯着那个圈,后背一层冷汗。
陆程己经按下了领口的通讯耳机。
“唐晓峰。”
“陆组长,我在!”
“查江畔那座停工的观光塔。塔吊编号、停工时间、外墙脚手架的排布,都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