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可是六十西倍速啊!一晃就过去了!”
邢建军盯着屏幕。
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这段……”他咽了口唾沫,叹了口气,“这段我慢放也差点认错。”
陆程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拿过鼠标,调出两张并列的截图。
“真正需要优先追查的,是第一辆。”
大屏幕上出现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
“注意它的号牌。”
图片放大。
车牌位置被一块很不自然的泥巴糊住,一个数字都看不清。
“这辆车进入这片区域的时间,远早于死者可能抵达的时间。”
他指着进入和离开的两个时间戳。
“而在关键时段内,周边所有路口,都没有发现它正常驶离的记录。”
他转过头。
“但这些只能形成侦查方向,不能首接证明车内发生了什么。不要急着下定论。”
邢建军吸了一口气,把黑色越野车的特征记在纸上。
第二组截图调了出来。
“第二辆,是这辆白色五菱面包车。”
画面上,一辆再普通不过的五菱宏光在夜色中驶过。
“所挂号牌与登记车辆不符,是套牌车。”
“这车太常见了,监控又模糊,号牌根本看不清,外勤怎么找?”一名技术员忍不住问。
陆程没有去报一串看不清的号码。
他拿起红色的电子画笔。
在左侧车灯的位置圈了一下。
画面放大。
“左侧车灯损坏,上面贴着两道交叉的黄胶带。”
笔尖移动,圈住灯罩下方的一个缺口。
“灯罩边缘有不规则的破损缺口。”
他转头看着邢建军。
“不要让外勤去死盯车牌。让他们凭这个稳定外观去找。”
邢建军盯着屏幕上那道黄色的胶带痕迹。
原本毫无头绪的套牌车,有了最要命的物理识别点。
“绝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转头就冲着门外喊。
“值班警员!马上把这两张截图打印出来!分发给所有外勤和交警路面中队!死盯这个黄胶带!”
大屏幕上。
两辆车的停留时间轴,与工地位置被放回到同一张综合图表上。
时间线的跨度,正好回应了陆程在工地现场提出的“提前进场”判断。
邢建军站在白板前。
他看着自己之前画下的那个狭窄的时间窗。
没有推给技术组,也没有解释自己当时有多忙、人手有多紧。
他拿起板擦,把那个旧的一两小时排查范围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拿起记号笔,重新标出扩大后的时间窗。
“前面是我把范围卡死了。”
他转过身,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陆程接过他递来的重新汇总的排查资料。
只让人沿车辆特征继续走访,没有回头去提那些质疑。
邢建军点头,转身分派任务。
“一队,去查城北汽修厂!二队,带截图去摸排城乡结合部的黑车窝点!”
他的口气,己经不知不觉变了。
“陆组长,反馈信息我会让人注明核查到哪一步。只要这车还在东港,挖地三尺我也给它翻出来!”
原先那个只能干等着外援给答案的办公室,终于变成了一个有人分头落实证据的现场。
车辆摸排任务发出后,会议室里的节奏缓了下来。
陆程站在窗边。
“金国梁现在在哪里?”
他转过身。
“我准备以死者家属的身份,向他补充了解凌淑英的详细行程。”
听到这个名字,邢建军的神色为难起来。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陆组长,老金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阵子他往返两地,整个人都垮了。酒不离手,电话也常常不接。”
他面露难色。
“局里己经宣布了对他的回避决定。他现在具体在哪个落脚处,我们也没有及时掌握。”
陆程脸上那点松弛没了。
“回避,是不能参与侦查。”
声音砸在办公室里。
“不是办案人员可以不掌握重要家属的去向!”
邢建军怔住。
“金国梁既可能提供妻子生前最核心的生活线索。”
陆程步步紧逼。
“也可能在极度的悲痛中,作出干扰调查的举动。”
邢建军的后背凉了一片。
他没有再争辩。
“我马上安排!”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
“马上定位金国梁的手机信号!查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尽快找到他本人!”
傍晚。
东港市局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断。
“喂?城西中队收到!白色五菱截图己经下发!”
“交管局反馈,正在排查带黄胶带的面包车轨迹!”
白色五菱的截图被送到外围所有走访人员手中。
金国梁的去向,也正式进入了警方的寻找范围。
陆程走到案情白板前。
拔开黑色记号笔的笔帽。
两个任务被分别记在白板的两端。
没有混成同一个结论。
邢建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陆组长,我去盯路面排查!”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
办公桌上那杯早就凉掉的茶,再没有人碰。
白板上并列着两个名字:
白色五菱。
金国梁。
第二天上午。
东港市城区,一家临街的便利超市。
收银台前,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宽大医用口罩的男子,把一瓶冰镇啤酒放在台面上。瓶身上的冷凝水在玻璃台面积成一小滩。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拍在啤酒旁边,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先生!还没找零呢!”
收银台后的年轻店员抓起一把零钱,冲着那个背影喊。
男子像是没听见,脚步没有半秒停顿。他抬手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半个额头。
推开超市的玻璃门。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站在台阶上,目光透过玻璃门的边缘扫了一眼街边停靠的几辆车。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转入人行道,混进往来的人流。
整个过程里,他一刻也没有松过。
超市最内侧,休闲食品货架后。
金国梁手里捏着一包薯片,身体大半藏在货架的阴影里。
隔着一排排商品,他的视线钉在那个离开的鸭舌帽男子背影上。
他的状况很糟。
那件深色外套皱得像一团咸菜,领口歪斜。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一夜发酵出来的劣质酒气。眼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