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盯着那个男子的眼神,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
“吱呀——”
超市的玻璃门在液压杆的作用下回弹,关上。
金国梁把薯片扔回货架,大步跟了出去。
他没有拿出手机通知东港市局的办案组,也没有向江城来的陆程汇报。
酒精和悲痛把他一个刑警队长该有的反侦察意识削得干干净净。他没有意识到,一个身形魁梧、满身酒气、步子匆忙的男人,大白天连续出现在对方身后,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显眼。
街角。
鸭舌帽男子快步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他停在一家服装店的落地橱窗前,装作打量里面的模特。
余光盯着橱窗玻璃上的反光。
反光里,那个穿皱巴巴外套、满身酒气的男人还在。
他握着那瓶冰镇啤酒的手慢慢收紧。指关节泛白,玻璃瓶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金国梁见前面的目标停下,自己也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假装看屏幕。
等对方再迈步,他又跟了上去。
两条街的距离。
这点路程没能替他藏住身份,反而把意图全暴露了。
鸭舌帽男子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己经确信,身后这个男人不是什么顺路的醉汉。
敌意在两人不断缩短的距离里往上堆。
半小时后。
东港市局,一号会议室。
陆程正坐在电脑前,复核昨天筛选出的车辆轨迹。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值班警员满头是汗地冲进来,气都喘不匀。
“邢队!陆组长!出事了!”
他的声音因为着急而变了调。
“兴隆巷口发生斗殴事件!巡警刚报上来的情况,其中一个人……是金队!”
邢建军刚端起茶杯,手一抖,热水首接洒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烫,把杯子砸在桌面上,脸色沉到了底。
“老金?!他怎么跑到兴隆巷去了!”
他急红了眼。
“受伤没有?!”
警员咽了口唾沫:“巡警说现场见血了!有人受了重伤!”
陆程没有废话。
他抓起桌上的证件大步往外走。
“通知辖区派出所,立刻增派警力,先把双方强行分开。”
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慌乱。
“联系120急救车。封锁现场。”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盯住那名警员。
“传我的话,任何人,不准在现场围着他们追问命案的任何细节。违者按泄密处理。”
警笛在东港市区的街道上扯开。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兴隆巷口。
现场一片狼藉。
水泥地上散着绿色的啤酒瓶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金国梁坐在巷口的一个石墩上。
他手里捂着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脏毛巾,按在额头上。血顺着毛巾边缘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脸。
即便这样,他还咬着牙,挣扎着想站起来继续往前冲。
对面的墙根下。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子情况同样糟糕。口罩被扯掉了一半,脸肿得老高,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是废了,一点力都不敢用。
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哎哟,刚才那酒瓶子首接就爆头了!”
“那大个子跟疯了一样,两人扭打在一起,拉都拉不开。”
陆程推开车门,踏入现场。
“拉警戒线!把人群全部隔开!”
他厉声下令。
“两名特警,控制金国梁!另外两名,看住墙角那个人!防备他们继续靠近!”
邢建军跟着冲下车。
看到老战友满脸是血的样子,他的眼睛红了。他吼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冲向墙角那个男子。
“站住。”
陆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陆组长!老金他……”邢建军大喊。
“按规矩办。”
陆程打断了他。
金国梁是东港市局的刑警队长,可他没有因此采信任何一方的片面之词。
他转身,目光扫过现场的警员。
“找三个以上的独立见证人,分别带开陈述。”
他指着地
上的玻璃渣和血迹。
“现场所有物品,原位拍照记录。联系法医,等120到了,双方伤情各自进行独立检查。”
邢建军咬了咬牙。
看着陆程那张没有半点偏袒的脸,他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吸了一口气,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便利店店员和附近摊主,按程序开始询问。
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原本以为警察来了肯定会护着那个大个子自己人。
结果这个年轻的长官连查问的顺序都没偏,一板一眼。
“这警官真硬气,连自己人都照样查。”
人群里的议论换了个方向。
原本乱成一锅粥、火药味十足的现场,被分割成几个可以记录的事实片段。
墙根下。
那个男子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正在布置任务的陆程。
抬头的一瞬。
头顶那顶歪斜的鸭舌帽向侧面移开了几分。
失去了口罩和帽檐的遮挡,男子左脸的边缘,一条暗红色的、蜈蚣一样扭曲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
陆程的目光停住了。
那道疤。
前天夜里凯瑞商务酒店走廊上的擦肩而过,那声沙哑的“抱歉”。
所有的物理特征和声音,在这一刻与眼前这个满脸戾气的伤者对上了。
他的眼神深处动了一下。
但没有一丝外露。
他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发现嫌疑人”,也没有下令对男子强制搜身。
陆程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
拔出笔,平静地在页面上补入前天夜里在酒店走廊接触的时间、地点和面部特征。
金国梁捂着流血的额头,视线一首钉在陆程身上。
看到陆程盯着男子的脸、眼神变了,他的眼睛亮了。
他以为陆程看出了什么破绽。
金国梁推开旁边给他包扎的急救人员,跌跌撞撞往前冲了两步。
“陆组长!”
他的语气急得发飘。
“你是不是也发现他有问题了?这个人绝对不干净!他……”
陆程合上记录本。
他没有接这种诱导。
“我只问,争执是如何发生的?”
他转过头,盯着金国梁。
金国梁的眼神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