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笔准备记录。
“既然是跨城订单,我们需要调取后台数据核实。”
殷文昌咬了咬牙。
这些信息瞒不住,他只能硬着头皮报出一串数字和平台名字。
陆程记下,撕下那页纸递给身旁的邢建军。
“邢队,发回局里。”
他压低声音。
“核查他的订单轨迹和车辆状态。”
邢建军接过纸条,重重点头。
他看殷文昌的眼神也变了,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斗殴伤者。
“送完客,为什么还留在东港?”
陆程继续问。
“我正好有个亲戚在东港。”
殷文昌的理由给得很顺。
“跑车太累,我就想着顺便过来投奔亲戚,散散心。”
陆程看着他。
“亲戚住哪里?”
第一个问题抛出去,第二个跟着落下来。
“既然是投奔亲戚,为什么前天夜里,我在凯瑞商务酒店的走廊里见过你?”
殷文昌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移开,不敢与陆程对视。
“我亲戚家……不太方便打扰。”
他的声音发虚。
“我就在酒店开个房,临时过渡一下。”
陆程没有追问过渡的原因。
“亲戚的具体姓名和联系方式。”
殷文昌抿紧嘴唇。
“他工作忙,我不方便给你们。”
他始终不肯给出一个可以被警方查证的名字。
陆程没有在街头继续逼他交代全部隐私。
“你的跨城订单、住宿去向,以及刚才发生的跟踪冲突。”
笔录本合上。
“这些都需要回局里做正式核实。”
殷文昌捂着那条受伤的手臂,眉头紧皱。
“我手疼得厉害!我要去医院!我现在哪也不去!”
他想借伤情拒绝配合。
陆程没有强行给他戴上手铐。
“安排两名警员陪同他去医院。”
他转身对特警下达指令。
“做全面检查。排除骨折等严重情况后,在医院依法完成笔录。”
他看着殷文昌。
“治疗不会耽误,但调查的程序一步也不能少。”
殷文昌张了张嘴。
他原本想借着伤情在现场闹一场拖时间,这条退路被堵死了。
他只能闭上嘴,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地“护送”上了救护车。
另一边。
坐在石墩上处理伤口的金国梁,听到了“订单”和“凯瑞商务酒店”这几个字。
他推开面前的医护人员,挣扎着站起来。
“陆组长!他肯定有问题!”
他急着要插进这场盘问。
“他一个网约车司机,跑来东港……”
“金国梁。”
陆程打断了他。
“你现在的身份,只是受害者家属,以及这起斗殴事件的当事人。”
他看着那张沾满血的脸。
“你无权在现场指挥取证,更不能私下逼问殷文昌。”
金国梁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攥着手里那块脏毛巾,额角刚凝住的血痂裂开,血又洇了出来。
他知道陆程说得对。可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送他去医院。”
陆程没有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
两名警员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往另一辆送医的车上带。
金国梁没有拿到随队回局参与案件调查的许可。
他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地被塞进了车厢。
现场的人员和伤者刚刚分流完毕。
“嗡——”
邢建军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接通。
“邢队!找到了!”
电话那头,技术组警员的声音激动得穿透了听筒。
“交管局刚传回来的消息,那辆左侧车灯贴着黄胶带的白色五菱面包车,轨迹锁定了!”
邢建军的脸色变了。
“在哪?!”
“停在西南郊临港路的宏昌制衣厂院子里!车子己经熄火,目前没有移动迹象!”
他挂断电话。
转过头,看向陆程。
前一刻,所有人还被困在街头斗殴、纠缠于谁先动手的混乱里。
这个消息,把警方的视线重新拽回了那起割脸命案。
实体车辆浮出水面了。
邢建军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摸向腰间,掏出警车钥匙。
“陆组长,车找到了!”
他准备冲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我现在就带人杀过去,把那个制衣厂围了!”
刚迈出第一步。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陆程站在他身边,力道极大,把他拦了下来。
“街头的斗殴和送医,让己经安排好的人员继续处理。”
他的声音很低。
“我们两个单独过去。”
他指了指邢建军身上的警服,又指了指路边那辆闪着警灯的制式警车。
“厂内的目标人员尚未确认。”
他盯着邢建军的眼睛。
“开着警车,穿着制服公开驶入,只会让里面的车辆和嫌疑人提前转移。”
邢建军怔住了,握着车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陆程松开他的手腕,把钥匙推了回去。
“打车,先看清再说。”
离开那条乱糟糟的巷口,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
陆程脱下罩在夹克外面那件带警务标识的执勤外衣,折好塞进随身的黑色背包。
邢建军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收好,只穿一件普通的深色毛衣。证件与配枪还在身上,但从外表看,和普通市民没有任何区别。
走到街边,陆程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师傅,去临港路。”邢建军报出宏昌制衣厂所在的大致方位。
司机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平头。他踩下油门,透过后视镜来回打量了两人几眼。
“两位老板,看你们这急匆匆的架势。”司机搭了句话,“是不是急着去临港路那边赶工厂的活儿啊?”
陆程面色平静,没接话茬,也没否认。
“师傅,按路况尽快送过去就行。”
车子刚开出两个路口,邢建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对,办案用的……先把那几条线索盯死,随时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前面的司机耳朵尖,把“办案”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哎哟!两位是警察同志啊!”
司机来了精神,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早说啊!去临港路抓人是吧?我跟你们说,这一带我熟得很!那地方货车多,大路肯定堵,我知道走哪条支路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