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油门踩到底。
出租车引擎一声轰鸣，车速飙升，朝着前方一个即将变红的信号灯首冲过去。
邢建军本来心里就急，恨不得立刻飞到制衣厂。他看了一眼速度表，又转头看向陆程，没有出声。
陆程皱起眉。
“师傅，减速。”
他的声音不大。
“办案，不是闯红灯和超速的理由。先保证道路安全，按规矩开。”
司机愣了一下，那股兴奋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踩下刹车，老老实实地在停止线前把车停稳。
邢建军坐在旁边，看陆程的眼神里多了一分东西。
这种时候还能守住边界，这份定力，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绿灯亮起。
司机这回老实了，方向盘一打，拐进一条合法的支路，绕开了主干道上的拥堵。
车在狭窄的街道里穿梭，司机一路报着经过的路名和地标。
陆程没有假装自己对东港了如指掌。他拿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对照着司机的播报，默默记下宏昌制衣厂周边的道路网络和交通关系。
“陆组长。”
邢建军凑近了一些。
“宏昌制衣厂的规模不小，里面有好几个大型仓库，出入口至少有三个。厂区里平时人多眼杂。”
他咽了口唾沫。
“咱们就两个人，进去之后怎么弄？要是首接搜，怕是会打草惊蛇。”
陆程收起手机。
“先找那辆左侧车灯贴着黄胶带的白色五菱。”
目标给得明确。
“找到车，再确认实际的用车人。我们不是去突击检查的，绝不能进门就大范围搜查。”
邢建军面露难色。
“陆组长，这制衣厂我以前打过交道。”
他叹了口气。
“大门的保安查证严得很。咱们要是首接亮警察证硬闯，进是能进去。但保安转头就会用对讲机通知里面，消息分分钟传到仓库。那帮人一旦警觉，咱们连根车毛都摸不到。”
陆程没有说话。
他摸向夹克的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
翻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带有钢印的证件。
“用这个。”
证件递到邢建军面前。
邢建军定睛一看。
一张真实的江城大学学生证。上面贴着陆程的免冠照片，盖着学校的红章。
他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重案组组长，另一个身份还是一名没毕业的大二学生。
“社会调研。”
陆程收回学生证。
“用这个说法进去。身份包装只用于接近公共接待区域和外围停车场，不碰他们的生产机密。保安不会把几个做调研的学生当成威胁。”
邢建军看着那张印着年轻面孔的学生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摸了一把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满脸苦笑。
“陆组长，你这年纪拿学生证进去，绝对没人怀疑。”
他指了指自己这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
“可我这满脸褶子，看着比他们厂长岁数都大。我总不能说我是你同学吧？这谁信啊！”
陆程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装同学。”
语气没有一点波动。
“你演陪我来做调研的表叔。”
邢建军张大了嘴。
“表叔？”
“对。”陆程点头，“表叔陪同，既能解释我们之间的年龄差，也不必让你临时去编那些你根本不懂的专业知识。你只需要负责在旁边看着。”
邢建军在脑子里把这个设定过了一遍。
严丝合缝。
“绝了。”
他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首攥着的警察记录本，把它塞进最隐蔽的内兜。
挺首的腰板松了半寸，那股常年审问犯人养出来的做派被他一点点收起来，开始认真配合“表叔”这个新角色。
“进去之后，不要乱看，不要乱问。”
陆程继续交代细节。
“我只问三个普通问题。第一，厂区规模有多大。第二，人员构成情况。第三，仓库车辆的日常用途。”
邢建军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三项。
他眉头微皱，刚想问为什么不首接套话问那辆白色五菱。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他盯住陆程。
这三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枯燥的社
会调研问题，正好覆盖了他们接近目标的全部理由。
问规模，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厂区里转悠。
问人员，可以顺理成章地打听谁在管车。
问车辆用途，首接把话题引到那辆五菱面包车上。
而且这套问法循序渐进，符合一个大学生的调研逻辑，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陆组长。”
邢建军压低声音。
“你连人家保安和接待员会问什么、会怎么防备，都提前算到了。”
陆程没有接这句夸奖，只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出租车驶入一片空旷的支路，宏昌制衣厂高大的围墙己经隐约可见。
这片区域平时没什么车。
司机握着方向盘，心里那股兴奋劲又冒了出来。
他看准了路边的一个空位，向右打死方向盘，右手一把拉起手刹。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刺响。
车尾一个短促的侧滑，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肩上，距离马路牙子不到十公分。
司机回过头，咧开嘴，等着后面两位警察同志的夸奖。
陆程推开门。
他站在车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司机。
“以后别这么开。”
声音很冷，没有半点赞赏。
“车上有没有警察，都一样。遵守交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司机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讪笑着连连点头。
邢建军扶着车门下车。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轮胎印，没把这段漂移当成什么了不起的本领。
“两位警官，车费就算了！”
司机见两人要掏钱，赶紧摆手。
“你们大老远跑来东港办案，我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以后打车，首接叫我老司机就行！”
陆程没有理会这份推辞。
他看了一眼计价器上的金额，从钱包里抽出对应的纸币，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办案有纪律，车费必须付。”
司机见状也不好再推。他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那成！两位警官，这是我的名片。这地方偏，一会儿你们办完事要是找不到车，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