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黄敬堂性子急，己经扯开了绸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瓶琉璃瓶装的淡金色液体，瓶身磨砂质地，标签上印着法文——"L'Aube · Eau de Parfum"（黎明浓香水）。
旁边还卧着一块乳白色的香皂，用薄纸裹着，纸上印着同样的花体字。
一股清雅的香气散出来，不浓不烈，在花厅里慢慢化开。
黄敬堂凑近闻了闻，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香？跟我在上海闻过的那些洋货不一样。”
郑明甫也拆开了自己的锦盒。他的是洗发水和护发素，两瓶并排躺着。蔡永昌拆出的是沐浴露和香水，吴秉文拆出的也是香皂礼盒，每盒的搭配不同，但都印着同一个法文字样。
沈柏年把香水瓶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牌子，我好像在淞沪见过。”陈砚舟端起茶杯，没接话。
“今年三月，我在淞沪法租界一家洋行里见过。”沈柏年把香水瓶放回桌上，“法国货，叫L'Aube，这几年刚成立的欧洲品牌，今年刚进上海。就这一小瓶，洋行标价八十块大洋，不讲价。”
黄敬堂手一抖，差点把香水瓶摔了：“多少？八十？”
“香水八十。洗发水和护发素一套，标价六十。”沈柏年看了郑明甫一眼，“明甫，你那个沐浴露更贵，一瓶要五十。”黄敬堂把香水瓶举到灯下，倒吸了一口气：“这玩意儿比银还贵？”
沈柏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玩意儿在淞沪炒的比黄金还金贵。”几个人都看向他。
“上个月，我一个淞沪商界的朋友跟我说，他太太圈子里的太太们，现在见面不聊翡翠首饰了，聊的是谁买到了L'Aube的新货。全线产品，在淞沪租界的洋行里一上架就抢空。有人专门从金陵、杭城坐火车去淞沪买，都不一定买得到。”
陈砚舟低头夹菜，没说话，心里却是相当震惊的，他记得定价没这么高啊，这群买办的利润比他这个垄断资本还高，太离谱了。
啧，他这几年虽然从日用化工领域大赚特赚，也见识到了女人的消费能力，但一回国，还是被震惊到了。
郑明甫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砚舟，你那个香皂，你婶子之前托人从淞沪带过一块。”
陈砚舟笑着开口：“郑叔，这香皂好用吧，我特意从法国给你们带回来的，产品用的是那边的新工艺用植物油代替动物油的，而且这个牌子在那边特别火。”
郑明甫想到那块香皂，眼中露出不可置信。
“好用，就一块，乳白色的那个，用薄纸包着的。你婶子用了之后，把家里原来那些洋皂全收起来了，说洗了手发涩，不如这个润。我也洗过一次，确实不错。后来又托人去淞沪买，洋行说断货了，下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对陈砚舟感激道：“砚舟，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我一首买不到货，回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黄敬堂一听，拍了一下大腿，话匣子打开了：“你婆娘也这样？我家里那个更离谱。上回她娘家妹妹从淞沪带了一瓶L'Aube的洗发水回来，她洗了一回，第二天就跑去淞沪找那个洋行。结果人家说洗发水卖完了，只有香皂，限购一块，她当时在淞沪雇人排队加价买，败家哦。”
陈镇江在旁边笑出了声：“那嫂子今天收到这盒，不得高兴得放鞭炮？”
“高兴？”黄敬堂把锦盒往怀里拢了拢，“她要是知道我收了不给她，我今晚连房门都进不去。”
花厅里一阵笑声，气氛热络起来。
陈砚舟笑着朝外面喊了一声：“上热菜。”
下人鱼贯而入，撤了冷盘，换上热菜——佛跳墙、鸡汤氽海蚌、荔枝肉、红糟鳗鱼，一道一道摆上来。
陈砚舟亲手给各位斟满了酒，端起酒杯。“各位长辈，今天招待不周，先敬一杯。”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众人今天来或多或少都知道了陈砚舟要带着部队下南洋。
黄敬堂喝得脸膛发红，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嗓门大了起来：“砚舟，我跟你说句实在的，闽省这块地上，咱们几家就是天。你要是不想去南洋，就在这待着，我看他国府真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这话倒不是喝多了吹牛逼，他们几家在闽省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说句本地第一刀枪炮也不足为过，陈砚舟要想躺平待在这，确实没人敢动他。
陈砚舟笑着给他斟满酒：“敬堂叔，去南洋的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机会。”陈砚舟端起酒杯，没急着喝，慢慢说了一句：“闽省再好，也是一省之地。南洋那边，地比闽省大十倍，机会也比在这大多了，我去那边如果闯出一片天，族谱都得为我单开一页。”
黄敬堂愣了一下，把酒杯往嘴边送，嘀咕了一句：“你这话倒是说得在理，打小看砚舟，我就知道是个有抱负的。”
沈柏年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敬堂，话说到这里，也该谈正事了。”
他看向陈砚舟，“招兵的事，我们听说了。招了几千人，船有了，粮也在凑。军费和装备，你自己都安排妥了吧？”
陈砚舟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钱和枪，都己有出处。”
沈柏年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有出处，”接着从袖口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知道你有出处。但南洋那边，不比闽省，人生地不熟，处处都要花钱。我们几家商量了一下，凑了些钱，算是给你添一份底气。”
“我代表沈家出六十万两，不用还。”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黄敬堂把锦盒往旁边挪了挪，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黄家出二十万两，再加三千石粮食，码头仓库里现成的，你明天派人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