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甫没带银票,他放下酒杯,说了一句:“我代表郑家出十五万两,另外,我在码头有一艘 800 吨的货船,你首接开走,算我私人给你的。”
吴秉文推了推眼镜,从中山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汇票:“吴家出二十万两。侨批局在南洋各埠都有驻点,以后饷银汇兑,吴家包了。”
蔡永昌最后一个开口:“我蔡家出十万两,另外吧城、新加坡、泗水几个埠头,蔡家都有商号和人脉。你到了那边,有需要尽管开口。”
除此之外,陈镇岳的两个弟弟,二房和三房一共凑了80万两白银。
陈砚舟站起来,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各位长辈,砚舟记下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喝到大半夜,酒席散后,陈贵带着下人收拾花厅,碗碟撤下去,桌面擦干净。
陈砚舟回到房间,收拾了一番,坐在床榻上算了一笔账。
外公三百万两。自家现银加外资存款一千零五十万大洋。今晚各家亲戚凑了二百零五万两,外加粮食、货船、汇兑网络、商号人脉。
陈砚舟兴奋起来,近一千多万两白银,不少了,虽然在国府只顶得上一两个月的财政赤字,但去婆罗洲那种地方, 够打荷兰人复国了。
这还没算晨曦(L'Aube品牌中文名)的利润以及自己在欧洲套汇投机赚的钱。
钱够了,人也有六千多人,船只现在也凑够了 10 艘千吨大船,粮食药品这几天也能备齐,等买的武器装备一到,去淞沪取完钱就可以走了。
陈砚舟越想越兴奋,嘴角上扬露出笑容,这些天不论是招兵买马,还是筹集军备都顺极了,那种勃勃生机、万物进化的景象犹在眼前。
两天后。
林虎从外面跑进来,靴子上还沾着泥。
"少爷,海关那传来消息,一艘洋船进港了,挂魏玛国旗,己经确认,是您要求注意的那艘船只。”
陈砚舟放下筷子,站起身,朝外面走去,“走,你跟着我去一趟。”
码头,一艘三千吨级的远洋货船泊在码头,船身灰沉沉的,烟囱上漆着魏玛国旗。船首的洋文被海水糊了一层,依稀能辨出"SS Bremer"几个字。
许建功,正在码头指挥士兵搬运货物,看到陈砚舟的专车到了,连忙迎上来。
“少爷,您来了,有什么吩咐的?”
陈砚舟下车,看着许建功笑着开口:“许团长,你忙,我来接个人。”
许建功愣了一下。接人?接什么人要亲自跑一趟?
他眼睛往那今天刚到的那艘最特别洋船上瞟了一眼,魏玛的远洋货船,这可不多见,许建功心里转了几个弯,少爷之前说过,在欧洲买了一批武器装备,走海路运过来。这艘船挂的是魏玛旗,少爷又亲自来接人……
他脑子转得快,没首接问,而是跟在陈砚舟身后,边走边开口。
“少爷,码头这边的事我盯着就行了,不用您操心。您要接的人在哪?我去安排。”
感受到身旁许建功的无事献殷勤,陈砚舟心里抖了抖。
“不用,我在这等。”
许建功没走,跟在旁边,观察了一下陈砚舟的脸色,顿了一下,没看出什么异常,稍微试探了句。
“少爷,上回您说过,买的那批欧洲装备快到了?”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许建功这个人,戴副铜框眼镜,文文静静的像个教书先生,但心里头的弯弯绕是林虎他们西个当中最多的。他显然己经猜到了。
“你消息倒灵通。”
许建功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接这话,换了个话头。
“少爷,我三团上次殿后,重武器丢了不少。两挺机枪打废了一挺,迫击炮炸了三门,弹药消耗也大。现在三团的火力配置,在师里面最差。”
他停了一下,看陈砚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接着说。
“去南洋那边打仗,三团总不能拿烧火棍上。少爷,这批复装的东西,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上去挑选一部分,或者能不能给三团多拨一点?”
陈砚舟没接他这话,继续往前走。
许建功也不急,跟着继续卖惨,声音都夹着带了点哭腔:"一团是师部亲生,装备本来就是最好的。二团周黑子那边,老周上次作战伤亡轻,装备也不差,每次新买的装备,除了给一团的就是优先配给他们,就我三团什么都没有……"
“行了。”陈砚舟站住,受不住他这夹着的声音,回头看
他。“你三团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装备到了,该补的不会少你的,不会比其他人少。”
许建功眼睛一亮,不再多说了,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先去盯着卸货装船去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少爷,待会儿人接到了,要不要我安排弟兄帮忙搬?”
“不用。船上有自己人。”
许建功点了下头,走了。
不一会,那艘魏玛商船靠港了。船舷放下舷梯,先下来一个人。
二十出头,金棕色头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浅灰色西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只皮箱,看起来风度翩翩。
赫尔曼·斯特恩。
和陈砚舟是同学,魏玛鱿鱼,晨曦合伙人,占股三成。和陈砚舟一个宿舍,或许是种族天赋,很快就和缺钱的陈砚舟一起做空法郎炒马克,建了晨曦,交谊匪浅。
赫尔曼踏上栈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见陈砚舟,咧嘴笑了。
“!”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陈砚舟握住,用力攥了一下。
“赫尔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客套话都没讲,同时笑了。
赫尔曼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忍不住抱怨。
“你和沈知远那小子背着我先来华夏,太不够意思了,脏活累活总留给我干。”
看着赫尔曼那明显变沧桑的脸,陈砚舟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赫尔曼,辛苦你了,你也知道,我家里情况急,没办法耽搁太久,剩下的事只能辛苦你了,再说了,我不把明远留下来给你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