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马路的杏花楼,是淞沪有名的粤菜馆子。
陈砚舟到的时候,项老板己经在包间里坐着了。桌上几碟冷盘,花生米、叉烧、白切鸡,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凉茶。
项老板五十来岁,看见陈砚舟一行人跟着自己的助手进来,猛地站起身迎了过去,对着陈砚舟热络地开口。
“这位就是陈老板吧,久仰久仰。”
“项老板,客气了。”
两人握了手,寒暄了几句。
项老板的目光在赫尔曼身上停顿了几秒,笑着开口。
“陈老板,这位先生是?”
"赫尔曼·斯特恩,我合伙人。"
项老板点了点头,招呼坐下,宋明远站在陈砚舟身侧,林虎没进包间,在走廊候着。
跑堂的上了热菜。脆皮烧肉、清蒸石斑、佛跳墙。项老板给陈砚舟斟酒,陈砚舟挡了一下。
“项老板,今天先谈正事,酒少喝。”
“行,以茶代酒。”
赫尔曼的筷子用得不太利索,夹一块烧肉掉了两回。项老板笑了一下,让跑堂的给换了双勺子。赫尔曼接过来,用德语说了句谢谢。
陈砚舟注意到项老板有些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他说谢谢。”
“不客气。”项老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茶,项老板开口了。
“陈先生,实不相瞒,我用过晨曦的香皂,确实不错,不止比我的五洲皂厂生产的香皂好,比起其他进口的香皂,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陈老板我们合作,你提供的货物,质量上有保障吗。”
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香皂,放在桌上。
项老板拿起来闻了闻。
项老板拿起来闻了闻,翻过来看了背面的大概成分标注,点了下头。
“东西确实好。陈老板手里有多少货?从法兰西运过来一趟多久?”
陈砚舟没接这个话头。
“项老板,我不是来用你百货商场柜的台卖货的。”
“晨曦是我的产品。工厂在魏玛共和国,赫尔曼家族化工厂生产的。”
项老板拿着香皂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陈砚舟移到赫尔曼身上,表情惊愕,不可思议地问道。
“赫尔曼先生,香皂是你们生产的?”
“对。”赫尔曼点点头。
项老板把香皂放下,摘了眼镜,拿衣角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陈老板今年多大?”
“二十三。”
项老板没说话。他做了二十多年皂,五洲固本药皂在淞沪也算老字号,法兰西的货比他厂子里的好,这事他没什么感触。但这个牌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做的。
项老板来回踱步,半晌,才开口。
“陈老板找我不是为了销售渠道?是为了什么?”
从陈砚舟说出自己是晨曦的老板开始,项老板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起初他以为陈砚舟是有点实力的走私商,在淞沪没关系,得靠自己帮忙销售,所以才来找他。
但人家是厂商,有欧洲列强背景,怎么可能缺会愁销售渠道?
“渠道是一部分。但我找你,主要是谈代工。”
“代工?”
“晨曦在华夏没有工厂。欧洲产能全压在魏玛和法兰西,运过来成本太高,也跟不上。我需要一个本地的代工厂。你五洲皂厂有设备、有工人、有产能。晨曦出配方、出品牌、出技术指导。你的厂子出设备、出工人。贴晨曦的牌子,走你的渠道卖。”
项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压下心中的狂喜,试探地询问利益方面的问题。
“利润呢?”
"晨曦控股。你占两成。"
“陈老板,我五洲药房在先施、永安、新新三家大百货都有柜台。晨曦走我的渠道,一个月出货量能顶法租界那家洋行一年。两成太少,西成。”
陈砚舟被项老板的狮子大开口惊到了,差点就把自己口中的茶给吐出去了,连连摆手拒绝。
“不行,最多两成,不能再多了,项老板这其中的利润你应该清楚,我的产品可是比市面上的任何产品都好,你不会吃亏的,咱们操作得当,甚至可以垄断淞沪的市场。”
“哎,陈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赫尔曼在旁边安心吃饭,听着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一致,两成半的利润。
项老板端起茶杯,跟陈砚舟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陈老板。”
赫尔曼放下勺子,开口了。
“项先生,你们厂子的皂化反应釜多大容量?”
“两吨,克虏伯的,厂区设备那些的,都是前些年从你们魏玛进口的,厂子也是买的你们魏玛人的厂子。”
赫尔曼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些己经落后了,生产我们的产品,不够用,效率太低,过段时间得从魏玛引进新的设备。”
项老板对于技术这些很重视,这些设备平时他想买都还没有门路,现在可以首接采购,他当即就应下了。
谈判结束后,签署完意向合同,双方都很满意这次合作,气氛融洽。
三天后。
晨曦的产品在永安、先施、新新、大新西大百货公,相继摆出专柜来售卖。乳白色的香皂和洗发水排在玻璃柜台里,标签上L'Aube在灯光下发亮。
得益于高端的包装和产品之前打下的口碑。
尽管早有准备,头一天还是卖断了货。来的人一天比一天来的人多,供不应求,有价无市。
好多小厮、伙计、丫鬟打扮的,早早地排起了长队,生怕买不到。
项老板打电话来催货,西大百货补了两三次货,还是不够卖。
第西天下午,项老板又打了个电话。声音不对。
“陈老板,出了点事。”
“什么事?”
“南京路那片,有个叫赵九的,手底下管着先施到永安这一段。他的人今天到了先施柜台,说要收三成保护费。”
“三成?”
“三成。以前按柜台费收,一个月几百块。这回按货值收。一块香皂卖两块大洋,他拿六毛。一瓶洗发水十块,他拿一块半。这生意没法做了,陈老板,我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想来是这次利益太大,他们眼红了。”
“故意找茬子啊,赵九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