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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时,坐落在城市中的行政公署依旧是坤甸权力与财富的象征。

只是那间总督办公室,己经看不见操着荷兰语的白人了,取而代之的,是说着汉语的华人。

一楼大厅里,宋明远带着几个文官分门别类地归拢档案。

税册、地契、审案卷宗,一本本核对,装进木箱子上封条。这里是往后立府办公的地方,一砖一木都要能派上用场。

陈砚舟站在二楼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看着楼下院子。

几个荷兰兵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个白人军官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面露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福生从一楼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叠回执。

“少爷,我们的人拿下了西婆罗州荷兰人的所有大据点。山口洋、三发、东万律、喃吧哇,各据点全部停火,武器档案都造册等着交接。”

“文官行政人员那头,税务官、法官、警察署,见了德容的投降令,也都乖乖配合就范。”

陈砚舟接过回执,扫了一眼,搁在桌上。

“福生叔,你留一队人看着这边。再叮嘱宋明远,田赋册和审案卷宗整理好,一样都不能少。”

“另外,把我外公他老人家请过来。”陈砚舟吩咐道。

刘福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恩官到行政公署的时候,天己经大亮。

西厢原是总督府待客的小厅,这会儿收拾了出来,窗子支起一半,晨光斜进来,落在青砖地上。

陈砚舟走进去的时候,刘恩官正坐在座位上喝茶。

陈砚舟笑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道:“外公,整个西婆罗州都拿下了,咱们的第一步成功了。”

刘恩官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面露欣慰。

“兵是你带过来的,仗也是你打的,接下来,这偌大的兰芳就得靠你喽。”

陈砚舟笑道:“放心吧,外公,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你就得考虑名分的问题了。”

听到刘恩官的话,陈砚舟手指微缩,微微一愣。

“名分?您的意思是?”

刘恩官放下茶杯,神色从容地缓缓开口。

“人无信则不立,名不正则言不顺,”

“坤甸拿下来了,东万律拿下来了,我们从荷兰人手中夺回了整个西婆罗州,可这些土地凭什么是你的?”

“你带了六千人来,打了荷兰人一个措手不及,这是你本事。可外头的人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婆罗洲来了群华人,把荷兰人赶走了。跟兰芳有什么关系?”

陈砚舟心中一动,明白了刘恩官的意思,得把名号竖起来,让别人承认自己代表兰芳,不然得不到南洋华人的支持,跟荷兰一样。

“外公,那您的意思是?”陈砚舟试探着开口。

“名分这面旗子不竖起来,全南洋的华人只当你是个占地的军阀。荷兰人反扑的时候,没人帮你说话。可要是兰芳复国的旗子竖起来了,末任大统制还活着,没签过投降书,收回固有领土,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面旗,得我来竖。”刘恩官拍了拍桌子,“你代表兰芳复国,由我这个末代大统制担保。”

陈砚舟靠在椅背上,略一思索。

“外公,复国公告怎么发,您拿主意。需要我做什么,您吩咐。”

刘恩官没有接话,话锋忽然一转。

“砚舟,有件事,你父亲怕是不曾跟你提过。”

陈砚舟静静望着他,等待下文。

“乾隆年间,在巴达维亚,红溪事件。”

刘恩官语速放缓,“荷兰东印度公司缺钱,觊觎华人的蔗田。先给华人画下饼,等人登岸,一夜翻脸,调兵围城。满城华人,不分善恶,尽数驱赶到红溪岸边,河水被鲜血染红,此地自此得名红溪。”

死了多少人,荷兰人自己都不敢记下全数。可屠杀过后,他们照旧向华人征税,驱使华人劳作。”

刘恩官端起茶碗,眉头紧锁,指尖紧紧攥着瓷壁。

“我父亲当年才十余岁。婆罗洲华人听闻噩耗,家家户户鸣钟设供,为巴城遇难同胞哭了整整一夜。我幼时听他讲述,那一夜婆罗洲的钟声,是为整片南洋华人敲响的。”

“更早的时候,华人初下南洋,便是这般处境。洋人缺钱,便盘剥华人;土著生乱,也先拿华人泄愤。南洋华人的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用鲜血垫出来的。”

他顿住,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目光望向窗外。

“我守在这西十余年,所求从不是

一姓一家的富贵。只愿往后,这份血难,不再是刻在华人身上的伤疤。”

屋内静了下来。

陈砚舟缄默不语。外公眼里望见的,是乾隆年间那场浩劫;而他这个携后世记忆归来之人,心底翻涌着外公无从知晓的未来。

他想起前世读到的记载:九八年黑五月,华人的店铺、百姓尽数沦为泄愤目标,烧掠横行,几代家业一朝化为灰烬。

七十年代末交趾排华,西贡、堤岸扎根数代的华侨被勒令限期离境,无数人抛下所有家产,挤上船只漂泊海上,寻不到一处归处。

这些苦难,不该再压在外公这副苍老肩头。

可他清楚,历史的劫难,依旧会在岁月里接踵而至。今日竖起的这面大旗,能否护住万千同胞,才是他要赌上一切的事。

“外公,我记下了。”陈砚舟抬眸,“兰芳这个国家,我会让它强大起来。不止眼下,往后数十年,南洋华人不必再以流血,换取一处安身之地。”

刘恩官看着他,没有应声,片刻后轻轻颔首。

刘恩官自怀中摸出一卷泛黄纸卷,推到陈砚舟面前。

“复国的公告,由我署名。只是复国之后,执掌这片天下的是你。土地怎么划分,百姓如何安置,政令如何推行,都要由你来定夺。”

陈砚舟郑重接过纸卷,平放桌面,并未急于展开。

“治国的事,我思虑许久,正想同外公商议。”

他将茶碗轻轻向外推了推,理顺思绪,方才开口。

“兰芳共和国旧地,面积不算小,十西万平方公里。只靠中央一一管控,根本顾不过来,而且兰芳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华人人口太少,才十万出头。”

我的想法是以现有城镇为根基,划分若干区域,交给有能力、有财力的人去开发。”

刘恩官端着茶碗,没有急于表态,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南洋华人接近一千万人。大多聚居在城内商铺、码头与工坊,很难让他们舍弃营生,进山开垦。何况中央眼下国库空虚,拿不出足够银两安置移民、购置种子农具。”

“所以建国初期,我想到了两个办法,既可以解决中央财政官员的问题,又可以解决内陆人口不够,耕地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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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兵败后我带兵去南洋当总统

第31章 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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