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搭弦，灵力凝聚。ｄ~ｉｎｇ=ｄｉａｎｓｈｕｋｕ#.#ｃｏｍ
桔梗站在神户光与上杉谦信之间，长弓平举，箭尖指向十步之外的少女。
那一身巫女服烈烈摇晃，白色的上衣在夜风中贴紧了肩背，红色的袴裤裹着笔直的双腿，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肢，站姿挺拔，不让分毫。
她乌黑的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与背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却没有遮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的寒意。
那是极其罕见的、属于桔梗的情绪外露。
是怒。
有人要夺走她属于的重要之物的，怒意。
上杉谦信看着那支箭。
灵力的光芒在箭尖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通透而炽烈，哪怕隔着几步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破坏力。
这一箭如果射出去，命中的话，就算是极其强大的妖怪，也要被轰成碎片。
但上杉谦信不是妖怪，她也没有躲。
甚至没有防备的姿态。
她只是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僧袍两侧，夜风拂过纱巾的边缘，露出半截精致的下颌。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看着桔梗，目光平和，没有敌意，没有轻蔑。
只是在看。
看一件有趣但不太重要的东西。
”巫女。”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平淡，像庙里老和尚在念经：”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桔梗——听说你天生具有着的灵力极强极纯粹，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若只论与生俱来的灵力强度与纯度，放在这个时代，你也大概能称得上最强的、就算京都里那些大阴阳师，恐怕也不过你。”
”但灵力克制的是妖魔，却不是我、我所持之力，反而能压制尔等！”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没有攻击，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
空气却随之变了。
没有妖气的压迫，也不是灵力的碰撞。
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从上杉谦信的体内扩散开来，像是水面上缓缓展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却让方圆十丈，数十米内的一切都变得沉重。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微微震动，鸟居的木柱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桔梗脚下的泥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是…神佛之力。
是信仰的具象化。
是千千万万越后百姓对毗沙门天的祈祷、供奉、敬畏，汇聚在这一个人身上后，所形成的'重量'与‘压制’。ｗｏｄ+ｅｂｏｏｋ.ｃｏｍ
压制一切非凡。
在这方面，妖气与灵力其实是一样的。
都不属于凡人、凡俗所有。
神户光站在桔梗身后，同样能感受到那股压力。
重。
真的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山正在缓缓压下来。
压迫感，十足。
”虽然还达不到鬼童丸那种压迫感，但也已经超过了寻常的七变妖怪，达到等同于八变，甚至九变妖怪的妖气了。”
神户光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鬼童丸是十二变以上无限接近大妖怪的超高级妖怪，速度之变的极致运用者，也是他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强者。
他在其罗城门的固有结界领域之中的速度，甚至可能超过了一般的不擅长于速度的大妖怪。
那一夜的交锋至今让神户光记忆犹新。
眼前的神佛化身转世终究只是化身的再转世，自然无法与那样的妖怪比拟。
但，超越寻常七变妖怪，也已经足够惊人。
毕竟，眼前这个少女，终究是人类的身体，所展现出来的，也似乎是纯粹的肉身之力、肉体之压。
而在其中，却蕴含着无比纯粹的力量。
是理所当然的、无需商量的、从上至下的意志。
是所谓的，神佛面前，众生平等。
‘这也真不愧是所谓的'神佛化身降世'。’
神户光心想。
用这样的身躯，展现出这样的压迫。
如果她真的全力出手——恐怕不是他和桔梗短时间内能解决的——毕竟桔梗的灵力对其不具有克制性，他自己也最多与其相差仿佛，很难超过。
但哪怕在属性上被压制，桔梗依然没有退。
弓弦拉得更满了。
箭矢依然稳得像钉在空气里的钉子，灵力的光球也随之在箭尖处膨胀了一圈。
”你说的很对……”
桔梗的声音却依然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上杉谦信的不同。
上杉谦信的平静是居高临下的淡漠。
桔梗的平静是刀出鞘之前的安静，是山洪爆发前的蓄势：”我的灵力确实只能克制妖怪，但，不代表，我的箭，只对妖魔有效。ｊｉｎ^ｊ$ｉａｎｇｗｘ#ｃ.ｃｏ%ｍ”
她说的是事实。
灵力的本质是清气的凝聚与具现，其能净化浊气，与妖气针锋相对，但也属于非凡，会被神佛之力压制。
但，桔梗的箭，本身并不弱。
就像神户光能以骨斩神器化身一般。
作为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能够直接以灵力增幅自身出力的桔梗，也能！
她的灵力强大，哪怕属性被压制了，也未必就不能靠数值反过来压制对方。
所谓压制，从来都是相对、而无绝对。
两者相撞——
谁赢谁输，也还不好说。
真打起来，更只会是一场消耗战。
当然，那有一个前提，既是桔梗与上杉谦信的一对一，是单挑，而眼下，上杉谦信仅有一人，他们却有两个。
以神户光和桔梗两人联手，对上对方，赢面，很大！
所谓短时间解决不了，也并不是就不能解决了。
上杉谦信似乎同样看穿了这一点。
她看了看桔梗拉满的弓，又看了看桔梗身后站着的神户光。
沉默了刹那。
然后——
收手了。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令普通人想要跪伏的压迫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碎石不再震动，鸟居的木柱归于沉静，地面的裂纹也停止了扩散。
上杉谦信将手收回袖中，那个动作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礼节性的意味。
”算了。”
她说，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看起来今晚，是无法强求了——但我说的话，依然有效。”
她转过身。
银白的僧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纱巾垂落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
”我还会再来的，带上我所有的‘神器’…如果你们下次再拒绝的话，那么，便不会是今晚的结局。”
”你们，可以更仔细的考虑一下。”
最后的话，飘飘荡荡，落在她的身后。
然后她走了。
就这么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沿着来时的山道，一个人，没入了北方的夜色中。
背影孤寂，却不落寞，像一尊移动的佛像，从来不需要回头看任何人。
…
桔梗没有立刻放下弓，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血雾的感知范围之外，她才缓缓松弦。
箭尖处的灵力光球消散，白光碎裂成细小的光点，飘散在夜风里。
她垂下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刚才那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愤怒，直到现在也才开始从血液里退去。
”她走了。”
神户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桔梗点头，没有回身，只是侧眸，点头，漆黑却清澈的眸子微泛光芒。
没有明言，但刚刚，无论是谁，也都没有追上去。
因为追不上，也因为没必要。
以二对一，他们确实有信心能压制孤身到来的上杉谦信，能赢，但如果对方想走，他们也留不住。
归根到底，对方并不是妖怪，而是人类，是神佛降世。
桔梗的能力效果无法发挥到最大。
在这之间的神户光走到桔梗身边，赤红的鬼面已经摘了下来，露出苍白俊朗的面容。
他的眼睛还在看北方。
桔梗却道：
”她一个人来，说明她有足够的信心全身而退，但如果她真想打，不会只带一张嘴过来。”
”所以刚才那些话——至少有一半是真心的。”
”她确实想要你当她的神器。”
桔梗转过身，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你有没有考虑过答应？”
语气很平，平到让人听不出情绪。
但神户光太了解她了。
这种‘平’的背后，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神户光无语，却还是坦然回应：
”没有。”
这也是实话。
平心而论，上杉谦信的外貌不差，其实符合他的审美，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户光并不喜欢。
他也对给别人当狗，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即便那真的能给自己带来力量、然而，不属于自己掌控的力量，对神户光而言，更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桔梗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很浅的，一闪而过的柔
软。
然后又被她压了回去。
”嗯。”
只应了一声。
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次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尖依旧微凉，不过这次，神户光回握了。
桔梗的耳根红了，但她的表情没变。
”还有一件事。”
她没有收回手，声音却已经恢复了那种一贯的清冷：”北方，有大军，在驻守。
神户光的目光一凝。
”你怎么知道？”
”我今晚没睡。”
因为没睡，所以才能及时赶到这里。
桔梗的目光投向北方：”那个上杉谦信…在她到来之前，结界的预警层就已经有了反应——不是妖气，是人气，大量的、密集的人气，从北面的风里压过来。”
”我沿着结界的感知边缘往北走了一趟。”
她顿了一下。
”大约百里之外，山谷的隘口处，驻扎着一支军队。”
”'毘'字旗。”
”人数…至少三千。”
”比上次多了两倍。”
神户光沉默了。
上次来的是一千人，由柿崎景家率领，被他一刀斩了主将后撤退。
这次来了三千，而且是在上杉谦信亲自孤身前来邀约的同时。
也就是说，如果他答应了，那三千人就是他的同僚。
如果他拒绝了——
那三千人，就是来攻的兵。
”先礼后兵。”
神户光吐出四个字。
桔梗没有说话，但她重新将长弓背到了身后。
那个动作意味着——准备好了。
两人站在鸟居下，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北风渐起。
带着铁与寒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