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的指尖还贴在他的手背上，柔软细腻的触感沿着皮肤传进骨头里，但神户光眼下并没有多少时间享受这份温度。ｙ=ｕｅｄ%ｕ_ｙｅ.ｃoｍ
他赤红的鬼瞳看向北方，脑子里飞速转动。
上杉谦信孤身到来，先礼后兵，被拒绝后从容离去。
而她身后的三千大军驻扎在百里之外的山谷隘口。
如果等她走回去——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天亮之后整顿队伍，明日午前就能兵临枫之村。
三千人。
不是上次那一千人能比的。
上次他能一刀斩了柿崎景家，自然是因为彼此之间实力差距悬殊，但其实也靠的是对方轻敌没有一开始就让军队冲锋，靠的是雷筋利体的爆发先发制人，更是那个姬武将不知道他的底细。
但这一次，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战力。
而且上杉谦信说了，下次她来，会带上自己全部的神器。
也就是说，那军中，肯定有复数持有神器之力的、所谓神器转世的武将，在坐镇。
等对方整军而来，他和桔梗守在枫之村被动防御，就算能赢，村子也保不住。
红叶和牡丹两个小巫女更是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她们的纸人式神驱魔降妖还行，个体战力其实也不弱，但放到战场上，却不行。
术业有专攻，而她们明显对此不在行。
所以——
不能等。
”桔梗。”
”嗯？”
”守好村子，我去一趟。”
桔梗的手指收回，漆黑的双眸看着他。
没有问去哪里。
她知道。
”不等天亮？”
”等天亮就晚了。”
神户光将赤红鬼面重新覆上面庞，苍白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上杉谦信走的是山道，她虽然很强，但终究是人，而我能操控雷霆——在速度上，比她更快。”
”在她回到军营之前，我要先到。”
”然后…”
他没说完，桔梗已经听懂了。ｑ^ｄ^ｈ|ｂｓ#.ｃｏｍ
她没有阻拦。
只是将手中的长弓握紧了一些。
”小心。”
一个词。
”等你回来。”
一句话。
神户光点头。
下一瞬。
【雷筋利体之变】，全开。
紫色的电弧炸裂，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从鸟居前的石板上腾空而起，朝北方疾掠而去。
但他没有直接冲向那支军队。
他先往西偏了一个方向。
因为他需要——军队。
他自己的军队。
…
枫之村以北，连绵的丘陵与山谷之间。
这片区域在数月之前，曾经是战场。
今川与北条的前线摩擦，越后南侵时的扫荡，再加上更早之前京都方面派来的妖怪先锋所经过的路线——刀兵过处，尸骨遍野。
虽然表面上的尸体早已被野兽啃食、被泥土掩埋，但地底的东西，还在。
亡魂。
残留的、微弱的、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游魂碎片。
它们不是鬼武士那样因强烈执念而复生的存在，只是死者临终前那最后一丝不甘的余韵，渗入了泥土，沾附在碎骨上，像是还没说完的话被风吹散了一半。
正常情况下，这些东西会在数月之内彻底消散。
但现在还没散完。
神户光落在一处山坡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不是地面的问题，是地底有东西在回应他的存在。
【追灵弓手变】。
亡灵亲和。ｂｏ%oｋ+ｚ%ｕｎ.$ｃｏ^ｍ
唤魂。
他将右手按在地面上，妖力顺着指尖灌入泥土。
暗绿色的磷光从接触点扩散开去，沿着地底那些看不见的裂隙与缝隙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被缓慢撒开。
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勾动起了一缕残留的亡魂。
神户光闭上眼睛。
妖气覆盖，感知扩展。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不止这片山坡。
整个丘陵地带，方圆五百米之内，所有埋在地下的、残留在碎骨上的、飘荡在旧战场废墟间的亡魂碎片，全部被他的妖力触及。
范围不大，但数量不少。
战国乱世，这片土地上死过太多人了。
”起来。”
神户光低声说。
不是命令。
更像是，在邀请。
亡灵亲和的天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
那些残留的意识碎片对他没有敌意，甚至流露出本能的亲近——因为猫又共鸣融合的天赋，也因为他本身就是亡灵的一种，是鬼武士，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死者。
是，同类。
它们认他。
地面开始震动。
而后，有东西在从泥土下面往上钻。
第一只手从山坡的侧面伸了出来。
灰白色的骨手，指节残缺，上面还挂着半截烂掉的护甲。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个头颅从地面钻出，面部只剩下半边，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暗绿色的磷火。
大多数不是完整的尸体、只是残骸的碎片——半截手臂、一条腿骨、几根肋骨拼凑成的躯干。
但在唤魂术的驱动下，那些残留的意识碎片重新附着在了这些骨骸上，赋予了它们短暂的‘存在’。
它们站不稳。
歪歪扭扭，摇摇晃晃。
有的只有上半身，靠着两只手在地上爬行。
有的头歪在一边，挂着半截锈迹斑斑的头盔。
有的手里还握着断成两截的刀。
但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朝着神户光。
暗绿色的磷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那是对他的回应。
服从，且跟随。
神户光站起身，环视四周。
山坡上、谷底间、树林里，一具又一具的残骸从地下爬出来，汇聚在他的周围。
数量在增加。
五十，八十，一百——
最终停在了大约两百上下。
确实不多。
但对于他的目的来说，够了。
他不需要这些亡灵去打仗。
它们也打不了。
这些残骸连一个普通足轻都干不过，一刀就能劈成碎片。
但他需要的不是战力。
是——画面。
是‘畏’。
两百多具残破的亡灵骸骨，在月光下拖着歪斜的影子，跟在一个戴着赤红鬼面的鬼武士身后。
血雾从神户光的体表渗出，笼罩了整支‘军队’。
红色的薄雾将那些残缺的骨骸映衬得更加诡异——断臂在雾中变成了利爪的轮廓，半截躯干在血色中膨胀成了巨大的阴影。
与白天在箭台原用血雾渲染二十三只小妖怪的手法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的规模——大了十倍。
”走。”
神户光抬步，向北。
两百余具亡灵跟上。
骨骸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细碎作响，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在啃噬什么东西。
磷火在血雾中飘荡，绿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每一具残骸空洞的面孔。
从远处看，这也分明是一支鬼兵。
阴兵。
是传说中只有在深夜才会出现的、由亡灵组成的行军队列。
是百鬼夜行。
真正的百鬼夜行。
不是白天那种拿来吓唬两军士兵的二十三鬼日行。
是暗夜中、月光下、血雾里，由死者组成的军队。
而领着这支军队的身影，灰衣苍发，赤红鬼面。
紫色的电弧在他的周身跳跃，村正的刀柄在腰间微微摇晃。
他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两百具亡灵。
脚下是关东大地。
头顶是将落的月。
今时，也终究不同往日。
他不再是那个从战场尸堆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不再是依靠桔梗才能肆意妄为的寄居者。
他有二十三鬼在骏河扎根，有今川家的官方背书，有关东土地好感度二的认可。
他有追灵弓手变的必中之手，有雷筋利体的极速，有骨魄变的铁壁。
他还有——亡魂之军。
虽然这些亡魂都很弱小。
弱小到随便一个武士就能将它们打散。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千个活人，在深夜里，看到两百具尸骨从地底爬出来、排成队列、跟在一个鬼神身后朝自己走来的时候——会怕。
会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这种恐惧，不是勇气能克服的。
这种恐惧——就是畏。
而畏，正是他所能运用的武器。
紫色的电弧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弯曲的光痕。
鬼王率百鬼，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