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转了半圈，映出了山外天地间翻涌的浊气，也映出了那道横贯数十里的天裂——以及天裂之下，那一尊走出来的灰袍身影。
那毫无疑问，是神户光。
但同时，又不只是神户光。
神久夜明镜之中倒映出的，还有与自己眼影…因白灵山白心上人的离去，而逐渐显现于关东大地的妖魔。
大多数都已经被清除。
但，还有剩余的。
比如…
试图南下侵略的东北大妖怪，玛瑙丸。
她的视线从明镜上移开，看向了大殿侧方。
那里跪着两个身影。
穿着天女侍从服饰的妖怪——白衣纱裙，面容清丽，看起来与神话中高天原降临的仙女别无二致。
但如果感知够敏锐，就能察觉到那两副身躯内部流淌的并非灵力——而是极其隐蔽的妖气。
假的。
是神久夜麾下仅存的、被她特别允许，能在封印中活动的妖怪，以天女侍从的姿态伪装而成。
既然占据了这个身体，窃取了这个身份。
神久夜自然也要模仿着天女的姿态与尊荣。
"去北方。"
神久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告诉那只想南下的蛾妖——我可以帮他。"
对于神户光、根据神久夜探听得到的信息，白灵山的消息，疑似与其——以及他身边那个在这个时代颇有名气的巫女有关。
不清楚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才让那个‘妖佛’彻底成佛消失。
但神久夜既然能蛰伏那么多年，自然会对他们抱有极度的忌惮…以及谨慎的心理。
所以。
联合、联手，也是必然的。
呆在这山中多年，她更很想要，走出去。
去拿回‘自己’昔日，丢失的东西。
——被凡人盗走的‘天之衣’。
"白灵山没了，那个新崛起的妖怪虽然强大，但他不可能同时兼顾南北。"
明镜再度转动，映出了北方冰原深处陆奥的方向。
"一个从南到北，一个从北到南——"
"两面夹击，那个新生的妖怪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应对两线。"
停顿。
"让它先动。"
她说。
"我，再动。"
两个假扮天女侍从的妖怪无声起身，化为两道白光，从大殿深处向北方遁去。
穿过了时间静止的封印层，穿过了富士山厚重的岩壁，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百六十六章 是，总大将！（4/4求订！）
陆奥国。
群山深处的幽暗洞窟之中，六只复眼缓缓转动，‘送别’了两道来而复返的光影。
两个虚假的‘天女侍从’妖怪。
玛瑙丸的灵体盘踞在山谷腹地，庞大到遮蔽半片天穹的躯壳内部——继承了父辈飞蛾妖丸全部妖力与记忆的大妖怪，原本也正在做一件他极少做的事。
犹豫。
过去短短半个月里，南方传来的信息让他的复眼一次比一次睁得更大。
先是他派出的飞蛾先锋一千二百人被一刀全灭。
然后一夜之间关东七国范围内上百只解封妖魔被尽数清除。
再然后是一股极其庞大的、统一的畏持续上涨，从武藏国方向蔓延到整个关东。
而这一切的源头，他也更在这段时间里，调查清楚了。
斩雷鬼神，神户光。
那是个妖怪。
虽然这个时代仍旧是人类为主，但其实，玛瑙丸并不怕人类。
在这个时代，人类再怎么折腾，随便一只大妖怪也都能碾碎几座城。
就算那些城里有能与大妖怪匹敌对抗的大阴阳师。
面对在大妖怪统领下成群而动的妖怪，也很容易被群殴致死。
数百年前的翠子既是如此。
除非人类能一次性集结数万人、否则对于大妖怪而言，毫无用处。
但万人之军，在这个时代几乎很难出现。
他怕的是那股妖气。
那股从武藏方向持续攀升、已经逼近大妖怪门槛的妖气——以及附着其上的、极其诡异的人类灵魂气息。
那与普通妖怪不同。
从吞噬了蛾鬼丸残余记忆获取的关东情报里拼凑出来的画面，更让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警惕。
那个妖怪、明明在对付蛾鬼丸的时候，还不那么强大。
这才多久…就竟然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妖气。
这也完全违背了妖怪的成长——虽然妖怪本来也没什么成长规律可言。
但速度诡异到这种程度的，哪怕玛瑙丸也从未‘见’过。
白灵山消失之后。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怪异的妖怪——？
原本的玛瑙丸对此也是真的非常忌惮。
忌惮于是否要继续执行预想中南下的消息…
不过眼下，忌惮与犹豫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动容、以及，动心。
那两个虚假天女侍从妖怪带来的消息。
那一个吞噬了天女的大妖怪的存在，给予了玛瑙丸，孤注一掷的决心。
"发兵。"
六只
复眼全部睁开。
犹豫够了。
再等下去，那个妖怪可能还会更强。
届时，关东南下的关隘、武藏国，也将会变得再次难以突破。
就像那座白灵山还在的时候那样。
这时玛瑙丸绝对不能容许的。
所以…
"传令。"
声音响起，却不是从玛瑙丸的本体传出。
而是从相隔千里之外的，陆奥国南部、黑川城天守阁顶部，被他控制的伊达家督口中发出。
‘他’下令。
调集三千人类军队配合飞蛾军团从正面压向武藏北境牵扯对方注意力。
同时让其他国家的联军，从上野、下野两个方向迂回包抄，形成对关东的三面合围。
垓 虽然动手了，但飞蛾大妖仍旧维持着谨慎的心理。
不亲自出手。
让人类去消耗。
等对方露出破绽，他再一击必杀。
而在这之间，
黑川城。
天守阁最高层。
一个少女站在窗前。
十岁出头，身量不高，明显不属于普通人的纯金色短发齐肩，右眼覆着一块深蓝色眼罩，露出的左眼也是跟眼睛一样极为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深处甚至像是有碎金光点在旋转。
藏青色的小袖和服外罩一件明显过大的黑色羽织，袖子长出一截，被她随意卷到手肘。
腰间别着一把与她身量极不相称的太刀，刀柄缠着白色布条，末端坠一枚铜铃。
伊达政宗。
伊达辉宗之女，被称为奥州独眼龙的家督继承人。
也是玛瑙丸以鳞粉与自身妖力，在伊达家血脉中亲手缔造的半妖——持有大妖怪之血的人类后裔。
"好无聊——"
少女把下巴搁在窗台上，吐出一口气，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响了一声。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并排出现——紫发白袍轻甲的少女与蓝发双丸子头的少女，面容高度雷同，各持双白刃与红缨枪。
"政宗大人，辉宗大人有令——"
"又是想让我回房间呆着是吧？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明明整个国家都在动，偏偏就我必须在这里呆着。"
政宗没回头，琥珀色的左眼盯着南方天际，嘴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