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但距离太远,那个叫是露的大妖怪也没有亲自出手的迹象。
眼下要处理的,是陆奥。
修罗变的五臂从举向北方的姿态收回。
五色光芒内敛。
整座黑川城——乃至整个陆奥国——都被这尊二十丈巨躯的妖气笼罩着。
剩余的飞蛾妖在修罗变的注视下纷纷坠落或溃逃。
南方战场上那三千东北联军在失去玛瑙丸操控后立刻陷入混乱——伊达辉宗的傀儡线路断裂,这具消瘦的身体在天守阁大广间内直接倒地,失去了一切行动能力。
操控者死了。
傀儡自然也就成了废物。
前线的人类军队没有了大妖怪的飞蛾支援、没有了伊达家督的号令统一、一千里外的武藏北境,三千杂兵在上杉谦信的车悬阵与北条氏康的枪阵面前彻底崩溃。
不到半个时辰。
溃退。
全面溃退。
陆奥国的威胁,至此平息。
修罗变缓缓收回。
二十丈的骨雷巨躯压缩、内敛,最终融回了神户光十七八岁年轻武士的身体里。
他站在天守阁的屋脊上,灰袍在夜风中轻摆。
五把刀归位——
裂天的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他偏白的面孔上,赤红鬼瞳外圈的金色光环在月辉中格外分明。
远处。
城外。
刚好赶到的桔梗收弓。
弓弦的余震在指尖停歇,灵力从指缝间散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守阁上方那尊五臂修罗的轮廓——五色光芒在骨雷巨躯表面流转,衬着夜空里真正的星辰。
嘴角动了一下。
极细微的弧度。
然后重新背上和弓,往城门方向走去。
脚步从容,袴摆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不急不缓走向他。
像每一次战斗结束后那样。
天守阁没有被波及到的另一端,被从内部锁住的侧门后面。
伊达政宗把额头贴在窗框上。
金色短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她把一切都看完了。
从百鬼降临到五刀斩天。
从飞蛾崩溃到父亲的傀儡倒地。
从那尊二十丈修罗的巍然天地到一刀劈开陆奥半片天穹。
全部。
一字不漏。
右眼眼罩底下,灼烧感已经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只被遮蔽的瞳孔里悄然觉醒,却还没有完全睁开。
"好强…"
她喃喃着。
琥珀色的左眼里,碎金光点旋转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少女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咧出了一个极其不符合她十岁年纪的、跋扈张扬的笑。
"好强——!"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上一次大了很多。
铜铃叮当作响。
伊达政宗单手撑上窗台,探出半个身子,金色短发在夜风中乱飞。
她盯着那道站在天守阁屋脊上的灰袍身影。
月光从裂开的天穹倾泻而下,照在那个人的侧脸上——偏白的肤色,冷峻的气质,赤红鬼瞳在月辉中如两簇暗火。
那个人杀死了她真正的父亲、那个大妖怪。
那个人一刀劈开了陆奥的天空。
那个人手里有六把刀,身后有一千只妖怪,身边还站着一个传说中灵力最强的巫女。
他比父亲更强。
比她见过的任何存在都更强。
少女的左眼几乎在燃烧。
不是恐惧。
不是臣服。
是——
崇拜。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属于一个十岁孩子的崇拜。
"我也要变成那样的存在…"
政宗的声音极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心底那颗种子——已经落地了。
铜铃又响了一声。
第二百七十五章收服琉璃玻璃,东国第一妖(1/4求订)
玛瑙丸的妖气彻底消散之后,黑川城安静了。
飞蛾妖的尸骸散落在城墙内外,金色鳞粉正在夜风中慢慢褪色,变成灰白的粉末。
逆发结罗的发网却还缠着琉璃。
黑色的发丝从四面八方绕住了紫发少女的双腕、双臂、甚至腰间,将她整个人悬吊在城头半空。
琉璃没有再挣扎。
双白刃垂在指尖,刀面上那些不断切换的复制纹路已经停止了流转。
她的紫色瞳孔盯着天守阁方向——玛瑙丸倒下的位置,只剩一片金色粉尘正在被风吹散。
什么都没剩下。
连气息都没有了。
三步外,玻璃跪在碎裂的瓦面上。
右腿从膝盖以下依旧被及川冻成了冰晶,红缨枪拄在身前充当支撑,蓝色双眸半阖。
她也看到了。
两姐妹都看到了…全部。
整个过程。
"玛瑙丸大人…"
玻璃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几乎听不见。
琉璃没有接话。
紫色瞳孔里映着的东西很多——但跟悲伤无关。
被造物对创造者的依附并不等同于感情,更接近于本能层面的归属认知。
那个归属,断了。
脚步声从天守阁的石阶上传来。
灰袍,六刀,额角骨纹隐没,苍白长发飘散。
与巫女并肩同行,说是妖怪、却更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神户光走到城头,赤红鬼瞳扫过被缚的琉璃与跪地的玻璃。
然后停在了两人面前。
"我再问一次。"
他的语气跟先前一样平淡,没有胜利者的傲慢:"玛瑙丸死了,你们的控制线路也断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自由的。"
"可以走,走了之后没人追你们,也可以留下来。"
凝视这一幕的桔梗神色莫名,却也没有丝毫意见,
姐姐琉璃看了过来。
"…留下来,做什么?"
"给你们名字、给你们祠堂、给你们怪谈——跟百鬼夜行里其他妖怪一样。"
"畏会让你们变强,比跟着玛瑙丸的时候更强。"
神户光看了她一眼。
"你们的实力放在我这里,至少是干部级的头领、不会比大河童镰鼬他们低多少。"
沉默。
城头的风卷着残余鳞粉拂过两个少女的面孔。
玻璃先抬了头。
蓝色双眸看着神户光,嘴唇抿了很久,最终开口。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就走,我说了,没人追。"
"可你杀了玛瑙丸大人,会放过我们?"
"他要南下吞我的地盘,我当然杀他——这跟你们无关,我只诛首恶。"
玻璃的嘴又闭上了。
琉璃在发网里偏了偏头,紫色瞳孔扫过周围——百鬼夜行的妖怪们散布在城池各处,大的小的,有角的有尾的,正三三两两地拖着飞蛾妖的残骸清理战场。
狸十三郎指挥着几只小妖搬运战利品。
大河童把一根比自己还大的飞蛾触角扛在肩上,往护城河方向走,说是要拿去当棒子。
雪女及川站在北面城墙上,收了冰,看着玻璃腿上的冰晶——等命令,要么化开,要么冻实。
这些妖怪看起来…很松散。
跟玛瑙丸麾下那种被鳞粉控制、行动整齐划一的飞蛾军团完全不同。
但它们活着。
有名字,有脾气,有各自的牢骚和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