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家被妖怪操控了至少十年、从我出生开始，期间下达的所有命令都来自那只大蛾子，出兵南下、征调粮草、联合东北诸国——全部。"
"你们听的命令，不是人类家督的命令。"
"是妖怪的命令。"
室内的空气冻住了。
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但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捅破。
一个十岁的小孩捅了。
政宗没等回应，继续说。
"眼下那位裂天之鬼、斩雷鬼神的百鬼夜行占据了整个东北，妖怪的事情由妖怪管，那不关我们的事。"
"但人类这边，总得有人出面。"
"得有人跟那位鬼神大人打交道，得有人维持六国的秩序，得有人保证粮赋不断、百姓不乱、各家不杀成一锅粥。"
"你们谁行？"
沉默。
"远藤叔叔可以，但他不敢，大崎家可以，但他们连一条蛇都扛不住。"
政宗把一只手按在膝盖上的太刀柄上，铜铃轻响。
"那就我来。"
"我是伊达辉宗的女儿，伊达家的血脉继承人，虽然年纪小——"
她顿了一下。
"但我不怕妖怪。"
因为她本身就流着大妖怪的血。
虽然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明白这件事。
评定间的家臣们面面相觑了约莫半柱香。
然后远藤基信——那个声称自己身体抱恙的老家臣——从隔壁房间推开了拉门。
跪在门口。
"…老臣，愿辅佐政宗大人。"
现场立刻就如同多米诺骨牌。
一个倒了，其余的跟着倒。
半天之内，陆奥六国残存的主要人类势力、伊达家核心家臣团，全部向十岁的伊达政宗俯首。
天守阁屋脊。
神户光盘膝坐在瓦面上，赤红鬼瞳半垂。
他什么都没做。
从始至终，他都坐在这里。
旁边，桔梗背靠着飞檐，和弓搁在膝侧，手里翻着从城中书库拿来的一卷陆奥国志。
"下面定了。"
神户光说。
"谁？"
"那个独眼的小丫头。"
桔梗翻了一页书卷，神色如常也不显困惑，明显、桔梗也是知道伊达政宗的存在的，只是又问了一句："十岁的小姑娘吗？"
"确实才十岁。"
神户光同样有些感慨。
他对伊达政宗的印象来自两个层面——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个名字在历史上的分量。
奥州独眼龙，战国末期东北的霸主，一生征战的枭雄。
作为之前的目击者，他也自然亲眼看到了这个十岁小孩在窗后盯着五臂修罗时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渴望与野心。
…但这其实很好。
有野心的小孩最听话。
也最能干。
只是下一秒，神户光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桔梗瞥了自己的爱人一眼，纳闷。
"怎么了？"
作为巫女，桔梗的感知敏锐，但却是对于灵力、妖力等触及根本的存在的敏锐，而不是肉身听觉上的强大。
所以她做不到神户光这样，端坐天守阁顶端，监听全城动静。
对此。
神户光没有立刻回应，像是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下，才开口。
"那个小孩…在认爹妈。"
"…？"
"是的。"
神户光憋笑："她在认我当爹，认你当妈。"
桔梗："…"
第二百八十二章神户光的‘后宫团’，青行灯（4/4求订）
但不管伊达政宗究竟试图跟压在东北头顶的那团乌云、或者说，那片天空建立什么关系，都与神户光无关。
"走吧。"
神户光从天守阁屋顶的瓦面上站起来，拍了拍灰袍上的碎屑。
"该回去了。"
枫之村还有一摊子事等着。
陆奥的妖怪编组已经交给琉璃和玻璃，人类那边有伊达政宗自己去折腾，他没兴趣在这里当爹。
"回武藏。"
他的声音传出去。
狸十三郎的大尾巴从城墙后面蹦了出来。
"主公！出发吗！"
"出发。"
"得嘞——全军集合！百物语组！回家！"
号令传递的速度极快。
从黑川城内到城外，从城下町到城郊的山道，从陆奥南部的丘陵到与下野接壤的关口——
妖气，动了。
八千妖怪不可能全部跟着走。
六十六组里，三成留守东北、驻扎原地，维持着新打下来的地盘。
随神户光南下的，是原先核心的百余只干部级妖怪，外加五位统领、以及剩下的七成妖怪。
总计超过五千。
货真价实的妖气澎湃，浩浩荡荡。
夜空裂开了。
妖气从黑川城的方向拔地而起，在高空凝聚成翻滚的墨色云带，向南铺展。
几千只妖怪御风飞行，乘着妖气凝聚的气流，从陆奥上空掠过下野，掠过上野，直取武藏。
雪女及川御风行于左翼，冰蓝色瞳孔扫视下方，所过之处云
层挂霜。
镰鼬的银白身影在右翼高速穿行，偶有不长眼的野妖从地面探头窥视，见银弧闪过，那些脑袋就缩回去了。
大河童骑在一只巨龟背上，扛着那根飞蛾触角，说是舍不得扔。
狸十三郎骑在一只大鹰背上，抱着竹简册子，一边飞一边冲下面的干部们喊编号。
而在整支空中纵队的最前方——
神户光与桔梗并肩御风。
他以修罗变的妖气化云，骨架从脚下延伸出一片苍白色的平台，足够两人立足。
桔梗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和弓背在身后，黑发在高空的疾风中向后飘扬。
就在这时。
神户光感觉到了腰间的异动。
鬼切先震了。
暗红色的雾气从刀鞘口涌出——胧的半透明身影在他右肩后方浮现，暗红长发飘散，狭长眼眸半垂，赤足虚踏于气流之上。
没有说话。
只是跟着飞。
紧接着是黄泉切。
幽紫色的冷光从刀身渗出，在他左腰侧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轮廓——比胧更淡更虚，像薄雾勉强勾勒出的少女侧影。
黄泉切的刀魂觉醒进度远低于鬼切，连幻形都没完成，充其量只是在庞大畏的冲刷下产生了本能回应。
但它确实在动。
蛮龙没有直接化形。
土属性的大剑不擅长这种花哨的表达。
它只是在背后微微震了一下，苍白色的光从剑身上一闪而过、隐约能看见一道状似纤细稚嫩却颇为‘豪迈’的身姿。
算是打了个招呼。
雷切的反应最直接——
紫白色的雷光从刀柄迸出，在神户光右手周围噼啪跳跃两圈，然后安静下来。
神器级别的存在不需要化形表态，震鸣本身就是回应。
水神切最后一个。
暗蓝色死气与墨绿活毒同时从刀身渗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缕螺旋状雾线，缠绕在他左臂周围转了一圈，又缩回刀鞘。
刚铸成不久的新刀，像没睁眼的幼崽，好奇却不敢走远。
五把刀，五种光。
暗红、幽紫、苍白、紫白、暗蓝。
在神户光身周交织流转，将他环绕其中。
如同五色的飘带，更像是神明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