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至底层。
铁坯在砧上弹动，却被手掌稳稳盖住、微熔的铁水从两边摊开。
然后。
时机成熟，锤不再从上方落下，而是从坯身的正前方推入。
铁坯被翻转过来，坯底朝天。
锤尖对准坯口最深处，缓缓推进。
不求覆盖面，只求一点贯穿到底。
水行在这之中发挥极致，令铁坯内部变得极度柔韧，每一次都畅通无阻。
火行的炉温从锤尖传递至坯芯最深处，将那里烧得通红透亮。
金行的凝练体现在节奏、每一次锤面砸落都恰好抵达坯芯的最底层，而后退出半分，再重新推入，将内部反复锤炼至极致。
砧台的腿在木板上刮出咯吱的声响。
再之后，
铁坯再次被翻转。
这一次坯面朝下，坯背朝上。
最后的最后。
铁坯从砧台上被提起。
锤柄托住坯底，坯身悬于半空，完全脱离了砧台的支撑。
整块铁坯的重量尽数交付于锤。
没有砧台提供反力，所有的捶打都只能依靠锤本身的力道与控制。
坯身在悬空中随着锤击摆荡，每一次摆荡都带来不同角度的锤入。
从外到内，从表层到深层，无死角地锻炼。
锤与铁随之在工房中移动，每一步都变换着不同受力的方向——从正面到侧面，从侧面到背面，坯身在行进间被反复翻转，以求受力均匀，锻造完美器具。
结界的灵力纹路在墙面上闪了闪。
连结界都被这种程度的锻造波动干扰了一瞬。
铁坯的颤动越来越高。
金属在五行的交替锤炼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密、同时，也在接近极限。
月光从窗间投下细线，恰好落在锤与铁交接的位置。
之后热身锻打结束。
神户光与桔梗缓缓分开。
第二百八十六章唯独岁月不能杀你（4/4求订）
夜间过半，月亮偏移，从窗间照进来的光线变得更斜。
寝间里安静了。
桔梗躺在被褥上，黑发散在周围如同泼墨，鬓边的发簪还在、暗红微光在黑发间起伏。
白绢被重新拉上了身体，但系带没有系，也没力气系。
她的眼睛半睁着，黑色瞳仁里没有焦距。
呼吸极缓极浅，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全身上下都在发软。
从指尖到脚趾，从肩膀到腰侧——每一寸都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装回去，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欠缺。
强烈退去之后，攀越山峰的刺激却也还残留在表面，让她的知觉变得迟钝与敏锐并存——
明明累到极致，偏偏又清楚地感受着身体留下的痕迹。
很满足。
酣畅淋漓。
却也真的很累。
累到极致。
她试着动了一下，浑身都同时传来剧烈抗议。
于是放弃了。
神户光靠在她身侧，右臂垫在她颈下，左手搭在她的腰上，感受着彼此的贴合，呼吸平稳。
赤红鬼瞳在暗处微微发光，金色光环缓缓转动。
他在看她。
桔梗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回眸。
月光下，他的面容沉静——偏白的肤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看起来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武士。
年轻而又俊朗，平日里的冷峻也尽数化为了对待爱人的温柔。
只是眼睛太红了，红得还是不太像人。
但也红得很好看，是桔梗非常喜欢的颜色…或者说，只要是他身上的，她都喜欢。
"你还在收着力呢、户光。"
巫女开口，声音轻柔虚弱，但同时也带着满满的酣畅淋漓之后的彻底满溢幸福、幸福到完全装不住得溢出来了。
以至于带上了些许的软糯。
这副柔柔弱弱的姿态，更令的神户光心中一动，忍不住再来一次。
还好忍住了。
对于桔梗的话，神户光也没有否认。
因为他确实还是减了力，从中段开始就已经在逐步收回——全力的体验只持续了前面一段的时间。
剩下的，他一直在控制，在收敛。
因为她的身体在抗议。
哪怕被灵力压制着，但肉身的疲惫是骗不了人。
"你已经很累了。"
"我知道。"
桔梗闭上眼，又睁开，黑色瞳仁在月光里显得格外通透："所以…你去找结罗吧。"
说实话，桔梗也是才知道…自己的爱人，丈夫，原来这么‘猛’。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幸福的苦恼吧？
沉默。
"你还没有全部释放，我感觉得到。"
桔梗的声音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作为你的妻子，我能承受的只有这些——但我不会让你压抑自己，剩下的，让能承受的人替我分担。"
"结罗如今有了真正的身体，她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这很理性。
很桔梗。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她也能把事情想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
但——
"我拒绝。"
神户光的
回答同样没有犹豫。
桔梗的眼睫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也不是因为怜悯。"
他将桔梗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感受着巫女小姐那一头柔顺长发带来的丝绸般的触感，神户光忍不住用活过来的肺狠狠吸了一口、明明没有丝毫味道却感觉就是好闻：
"你说的很理智，但很多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理智。"
"你是我妻子，今晚是我们的夜——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你身边去找别人。"
"就算没有全部释放也无所谓，又不是只有今晚。"
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
"而且，比起那些有的没的，我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桔梗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恢复了节奏。
"想什么？"
她问。
神户光回应："你的…寿命。"
两个字明明落下地极轻。
桔梗的身体还是微微僵住了。
她当然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对她而言，那还有一些时间，她更不愿意去思考这方面。
然而那也是无法回避的。
哪怕最寻常妖怪的生命，也能以十年为一岁，以百年为一轮，超越凡人十倍乃至十数倍。
大妖怪更以千年而论。
相较而言。
人类的一生，在妖怪的尺度里，不过是一场梦。
犬大将斗牙王爱上了人类女子——那个女人在妖怪的时间里活了多久？
一瞬。
然后就枯萎、凋零、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连名字都快被遗忘了。
斗牙王的残魂在冥界夹缝中说起那个名字的时候，那只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抓到。
神户光亲眼见过那个画面。
他不想有一天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他是个贪心的妖魔、不管是什么人还是物，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也全部都要。
所以。
"我一直都在思考，该怎么做。"
他道："我是个妖怪，我可能会活很久，也许数百年，也许更长。"
"而你——"
赤红鬼瞳对上了黑色瞳仁。
"你是人，桔梗。"
桔梗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