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借口吧。"
雪丽没有否认,只是抬头,蓝黑长发在夜风里飘。
"也许,确实是在找借口…逆发结罗大人。"
结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承认,一时无话可说。
两人就这么并排沉默着,月光将影子拉成两道细长的痕,搭在瓦脊上。
结罗抱紧了自己的臂弯。
"…明天。"
"嗯?"
"明天该轮到我了。"
她跳下屋脊,黑发在空中散开又收拢,人形在触地的瞬间消弭为梳子形态,叮的一声弹进了夜色里。
及川低头看着脚下,站了片刻。
然后也走了。
翌日。
清晨的阳光从崭新的飞檐间洒落,照在寝间的窗框上。
桔梗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是发现自己浑身都动不了。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每一寸都像被拆散了重组过一遍,酸软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白绢裹着她,被褥上还残留着属于两个人的体温。
鬓边那枚发簪还在,暗红结晶的微光贴着发际起伏,像一颗小小的星。
桔梗略微蠕动了一下…闻着神户光残留的味道,一时之间失了神。
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色微红却又不想远离。
只是再一次试着抬了抬手。
跟昨晚第一次一样,依旧是抬了一点就放弃了。
于是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将视线投向寝间的入口方向。
拉门半开着。
晨光从门口灌进来,逆光的轮廓里,一个灰袍的身影端坐在门槛上。
背对着她,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灰袍的下摆铺在木板上,长发被晨风轻轻拂动,璀璨眸光在日影下绽放。
腰间空的。
五把刀、以及铁碎牙,都不在身上。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像一尊守门的石像。
桔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
很安心。
那种安心从胸口深处一直蔓延到指尖——不只是因为他守在那里,更因为她能感受到那条契约的丝线正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
他的心跳,她听得见。
稳的,强的,活着的。
属于她的。
"醒了?"
神户光偏过头,赤红鬼瞳映着晨光,金色光环慢慢转了一圈。
在这之间,桔梗的视线也又越过他的肩膀,投向门外的天空。
然后她的瞳孔微动。
看到了。
天穹之上,五把刀悬浮于高空。
鬼切、黄泉切、雷切、水神切、蛮龙,五把刀悬在黎明的天穹里,按东西南北中各据一方,刀尖朝天,刀柄向下,彼此之间以极细的五色辉光缔结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从枫之村的正上方向外铺展,笼住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
五把刀各自吞吐着天地间弥漫的浊气。
妖气的浊质从四面八方被虹吸,涌入五把刀构成的五行循环之中。
进入之后被五脏投影的回路加工、转化、提纯,再输出,再被另一把刀吸收,再转化。
循环。
自行运转。
从天穹到大地,覆盖了以枫之村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范围内、天穹间的空气质地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得清灵明亮了。
因为浊气都被吞了。
那也像是整片天空都在被五把刀缓缓吞食。
这就是大妖怪与寻常妖怪之间最根本的差距。
一如前言。
大妖怪之所以为大,不在于攻击的威力,也不在于速度或技巧。
在于量。
大妖怪能以自身的道理外放妖气,吞噬天地转化为己用、再将自身的存在覆盖一方世界达成‘现象化’。
它们所见的世界有多大,现象就能多大。
它们存在的时间越久,妖气就越恐怖。
只要不死,这份增长就是没有上限的。
普通妖怪却做不到——它们的妖气仅存于体内,总量有限。
而神户光如今虽然在境界上还差最后一步,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理,没有完成真正的现象化——
但五把刀的五行循环领域代替了那一步。
五脏五行通过五刀外放,在体外构筑自给自足的妖气回路,吞噬外界浊气,转化,再吞噬。
量级上,已经做到了…拟似现象。
这现象,也可以定名为、吞天。
五刀,吞天。
桔梗看着那五道光芒在晨空中交织流转,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微颤和空气中持续变化的妖气浓度。
不弱于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大妖怪的压迫。
甚至不弱于当年那只土蜘蛛第一次降临枫之村时的规模。
"你这是在…"
"吃早饭。"
神户光面不改色。
或者说,是在修炼。
将海量的妖气通过这种方式吞噬容纳在体内五脏,以此堆积强化自身,做到让妖躯更进一步、再进一步地,无限接近于大妖怪。
这其实也才是这五把妖刀的真正作用。
神户光一路走来,借助的外力自然不少,但他追求
的,始终都是伟力归于自身。
五把刀,只是为了方便行走。
却不能因为没了五把刀就不会走了。
事实上,哪怕没有五把刀、神户光依旧能有十二般变化,五行元素的妖力,能外放体外、只是无法构筑体外循环。
但如果能在体内积累海量的浊气,以此强化妖躯…也未必不能做到同等规格的力量,甚至更强。
只要那浊气,能与一方天地等同。
到时候谁要是以为他没了刀就不行了、那他会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大妖怪的‘二阶段’!
对此。
桔梗无话可说。
她侧躺在被褥上,鬓边的发簪映着晨光,黑色瞳仁望着门外那片被五色光芒笼罩的天空。
心中涌起的情绪很复杂。
安心,甜蜜,满足——这些是肯定有的。
契约的丝线在灵魂深处轻轻跳动,让她时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那种被彻底接纳、被完全保护的感觉,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
但除此之外。
还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她是巫女。
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巫女。
他在变强。
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速度在变强。
从那个连普通妖怪都需要她帮忙收尾的鬼武士,到如今五刀吞天、拟似大妖怪现象的东国第一妖怪——这中间跨越的距离,说天壤之别都嫌轻了。
而她自己呢?
灵力虽强,体力有限。
昨夜的契约让她摆脱了时间的侵蚀,但并没有让她变得在体能上变得更强。
她还是那个需要他挡在前面的巫女。
她的结界叠加信仰之力,最大能覆盖数百里范围、破魔箭一击必杀——但如果面对的是强力的大妖怪,依旧得由他来创造射箭窗口。
如果将来,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面对更强的敌人——
她能跟上吗?
巫女视线落在门口那道灰袍的背影上,又抬向天穹五色流转的刀光。
然后,移到了远处那棵御神木的方向。
树冠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昨夜婚礼时泛起的淡金光晕已经退了,但树干表面的年轮纹路依然在缓缓跳动。
那棵连接过去现在未来的神树。
桔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