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灰色短发的暴躁男人从洞穴角落弹起,脑袋撞上石壁顶部,碎石落了一肩。
但他毫不理会,灰白兽毛在前臂暴涨,虎爪成形,一掌朝野良的面门拍过去——
"本大爷先吃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丫头!"
掌风炸开海水,在洞口掀出一团白沫。
然而虎爪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而是穿过。
穿透她的胸口、肩膀、面颊,但没有触感,甚至没有阻力。
什么都没碰到。
野良连眨眼都没眨。
"你忘了呀。"
她的声音从兽罗的拳头后方传出来,仿佛他打的只是空气——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是野良哦?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你们碰不到我的。"
野良神器,不归属于任何一位神的流浪器灵,在断开与四斗神之间的契约之线后,她已经彻底恢复了自由态。
不被任何人持有的神器,只要她不想,那么在物质层面上就是不存在的。
看得见,听得到,却碰不着。
是纯粹的,如神灵般存在于彼岸的灵体。
除非动用‘一线’…偏偏,四斗神此刻的手中,并无‘祸神器’!
"你——!"
兽罗暴怒着,又是一拳又是穿过。
像对雾挥拳,散了又来,毫无用处更无能狂怒。
最后还是凶罗从洞壁上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野良的身形。
"够了,兽罗。"
"我们碰不到她,她也碰不到我们——别在这上面浪费力气。"
野良现在完全就是隐藏在维度夹缝里的,既打不了也打不着。
不过与之对应的,野良对他们也是毫无威胁的。
她去而复返,也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真的在提醒,要么是故意回来嘲讽他们的。
后者还好说,如果是前者…
冷静下来的兽罗冷哼一声,收回拳头,灰白兽毛缓缓消退。
胸口起伏剧烈,但到底没有继续动手。
哪怕再不爽。
龙罗倒是始终坐在洞口,深红瞳孔从野良身上移开,看向更远处的黑水深处。
他与凶罗一样,更关注野良到来的真实目的。
"你说,'八千妖怪'?"
"千真万确哦?"
野良在水中翻了个身,素白和服的衣摆铺展开,像一朵倒悬的花:
"那位关东之地的鬼神大人统率的百鬼夜行,编制内八千余只,还有大批想攀附的散妖……水系的、飞行的、感知型的,全都在往这片海域集结。"
"三面合围,你们躲不了多久的。"
"毕竟,那个壳上那条裂缝——"
她的目光飘向洞口外面刚罗的巨大身躯,嘻嘻而笑:"可是一直在漏妖气哦。"
洞穴再次沉默。
龙罗深色不变,眼神却肃杀。
凶罗表情也满是冷冽。
就连兽罗都不再大吼大叫——
他们知道野良说的是实话。
刚罗壳上被冥王兽拍出的裂纹,是实打实的伤痕。
冥王兽的力量侵入了裂缝内部,导致壳体表面持续渗出微量妖气、这个妖气的量对大妖怪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百鬼夜行那种以感知与畏为根基的妖怪来说,却很显眼。
尤其是那个鬼神麾下,据说还有一头原本归属于东北远野的大河童——常年统率骏河水域,水下作战与追踪是他的本行。
一旦被发现,后续就是蚁群围猎。
八千只妖怪他们当然不怕——但被缠住之后,鬼神本人杀到,那个毗沙门天再来,再加上蓬莱岛那个巫女的虎视眈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完了?"
龙罗开口。
"差不多了呀。"
野良的空洞面容上,笑意收敛:
"我是真心劝你们的——那位鬼神大人,比你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他不只是现在强,他还在变强。"
"每一天都在变。"
"你们数百上千年的积累,他不到两年就追了上来,如果再过个半年、甚至一个月。"
说到这里,野良话语微顿。
十四五岁的面孔上,那种空洞的假笑底下,极罕见地浮出了认真:"别跟他拼了。"
"永动之釜不值得你们为此送命。"
洞穴里又安静了几秒。
兽罗嗤了一声,凶罗什么都没说。
龙罗直接站了起来。
靛蓝甲胄上那几道裂口在他起身时被海水冲刷,碎屑飘散。
深红眼眸直视野良。
"你说完了——轮到我说了。"
他的声音沉到了海底。
"永动之釜,我们拿定了,蓬莱岛的结界,我们会破,那个鬼神、如果他挡路——"
龙罗偏头,看向凶罗。
凶罗的俊美面容从红发后面转来,接住了他的目光。
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
数百年的默契已经将一切都说清楚了。
凶罗开口,声线低柔却又稍显阴毒:"取出来吧。"
龙罗点头。
兽罗瞬间明白了,暴躁的表情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满满的,像是等待了许久的兴奋!
刚罗的暗红双目从洞口垂落,如同两轮深海巨灯——壳体上的洞穴火光齐齐熄灭,安静得像一座死去的海底高山。
不过像是不敢确认一般,兽罗再次开口,本能地将声音压得很低:
"那四件东西,真要拿?"
"拿。"
龙罗的回答干脆到没有第二个字。
他也旋即转身,双刀归鞘,向洞穴深处的海底通道掠去:
"走。"
兽罗赶紧跟上、紧随其后。
凶罗也将红邪鬼扇收入袖中,红色长发在转身时拖过水中,最后看了野良一眼。
"你、或者说,你那个真正主人的好意,我们收到了。"
"但,我们不会输的。"
话落,
然后消失在黑水之中。
刚罗的鬼面头颅也从洞口缓缓抽出。
庞大的壳体在海底掀起一阵浊流,暗红双目最后扫过野良——那只巨兽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带着的执念浓得能凝成实质。
然后也沉了下去,不见了踪影。
洞穴霎时空旷。
只剩野良一个人飘在黑水中。
素白和服的衣摆在暗流中缓缓收拢。
十四五岁的面孔上,那副空洞的笑终于褪尽了。
只是叹气。
很轻的叹气,一口气呼气转瞬就被海水吞没。
"明明是真心在劝的呀…那位鬼神大人,可不好惹的。"
"崛起于现在,横行于过去,称霸于未来…"
她的赤脚在水中晃荡着,偏过头看向自己身侧的黑暗。
"您说呢——居士?"
黑水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站在野良右侧三步远的位置。
不真不切。
轮廓模糊到连海水都不会因为它的存在而产生涟漪、像一幅画在绢帛上的人影被浸入了水中,墨迹正在缓缓洇开。
但隐约能分辨出,是纤细的、女性的姿态。
袖口极长,垂至膝下,介于灰与白之间——或者说,没有颜色。
面容完全看不清。
只有一双眼的位置,浮着两点冷光。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野良的话。
也没有动。
甚至连存不存在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