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之外。
东北面的越中方向，却又传来的陌生军势气息。
南面更从正东方向压来的铁骑踏地声。
两个方向，与东南部袭来的今川军团仿若遥遥呼应般、加起来的三个方向的'势'像三把锥子同时戳向位于山城国核心的京都盆地的包围圈。
"…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腹中的鵺的胎儿安静着，不躁动，不呼应——那个孩子在等，等母亲做出判断。
果心居士站在门槛外侧，斗笠压得低，只露出下巴的轮廓，沉灰色的眸子扫过殿内的动静，没有开口。
"北面——"
羽衣狐的声音终于抬高了。
她也像是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样：
"是越后的那个毗沙门天化身！？"
上杉谦信。
她当然认识。
那个打着'天神代行者'旗号的越后女大名，毗沙门天化身。
事实上，那个带有银白蛟龙守护灵的神佛化身转世一直是她侧翼的隐患。
毗沙门天，东瀛七福神之一、亦是居于高天原的武神，佛教四大天王之首，以降妖伏魔为职责。
其选择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度，分出一道化身降世，本身也就是带有一定意图，一定‘天命’的。
‘天命’未除之前，上杉谦信之名，就不会消失。
羽衣狐并不畏惧一个上杉，却忌惮其头顶的毗沙门天，忌惮那高天原的众神。
但她判断越中道路崎岖，短期内无法整军穿越。
很可惜，眼下，她判断错了。
"毗沙门天，竟然也会与‘妖怪’联合…"
这一刻，这一度，在羽衣狐那惊人无比的感知里，那从东北方向而来的越后之军，依旧纯粹、依旧有信仰的加持，但其中，却分明混杂了‘妖怪’的气息。
神妖合流，放在毗沙门天这样的存在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然而其偏偏，却又真实出现了！
除此之外，也还有…
"南面。"
金色竖瞳转向山城国正东的方向，咬牙切齿开口："武田信玄的赤备！"
那里有三百赤铁骑兵先行、星夜兼程，绕过今川军的北侧，直接从山城国中部插入——走的不是正路，是武田家麾下的信浓国与山城国之间的山路，绕开美浓，穿过飞弹国，贴着琵琶湖内海而行的、那条常人以为根本无法行军的山与海之道。
在那条路上，也有妖气。
大妖怪鬼神御魂命的五行妖气，在那条山道里，凿开了通道。
留了，路！
又一次的神鬼合流，神妖合力。
羽衣狐垂眼。
她一向自诩看人看事极少失算——然而此刻，她连对方的全部布置到底从哪一天开始，都摸不清。
那只东国的鬼，似乎是把义元当明棋，又将越后和甲斐当暗子，分三路合围，切断京都的东面出路，把她的妖怪军团钉在山城国动弹不得。
鬼童丸的罗城门碎了。
这个消息已经从前线传回来了。
白藏主被困——消息也已经传回来了。
整个东面的防线，在神户光踏入这片战场之后，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彻底废了。
"该死的…小鬼！"
话虽如此。
羽衣狐虽然恼怒，虽然惊讶。
却也还没到失措的程度。
姑且不论土蜘蛛以及身边的果心居士。
她在西面那边的势力，也从来都更盛，更强！
接下来也或许，是该动一动了！
在这之间。
越中与加贺交界的山道上，上杉谦信的旗帜正在通过最后一段险道。
白底黑字的毘字大旗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谦信走在最前，紫色瞳孔望着前方若狭方向的天际线——那边就是近海，绕过去就是从北面压向京都的最后一段路。
她没有穿重甲，白色短袍战装配蓝紫纹饰，腰间小铃铛随步伐轻鸣。
直江兼续跟在三步之外，低声汇报："主公，越前朝仓家已在若狭以东开路配合，按此速度，入暮前可抵若狭国境。"
谦信没有回头，只点了一下头。
军势缠绕一直开着——三百个足以以一当十乃至以一当百的越后最强精锐的信仰缠绕在她身上，把她的步伐变得比正常人快了将近无数倍，山道对她来说像平地。
但这三百精锐也只是先锋军，负责开道。
后面还有数千兵马与后勤紧随。
她内心清楚，这一次出兵的契机从何而来。
收到神户光发来的信，是两天前的事。
信里没有长篇大论，就一句话——越后军现在能走越中吗？
她当时盯着那张信看了很久。
然后，果断出兵。
与早就等候在北部的，他留下的妖怪们合流。
西出。
在这之外。
山城国正东方向的山道。
武田信玄的赤备骑兵正在穿越最后一段崎岖。
三百零七骑，不是整军——但全是武田家亲选的精锐，每一骑的人与马都
被信玄以军势加持过，战力远超寻常重装骑兵十倍。
这同样也只是先锋军，是最精锐的开山队伍。
后面也有数千兵力在‘跟’。
信玄走在最前面，不骑马，自己走。
深红长发扎成战时的高马尾，铁骨战扇合拢握在手里，腰间还极其少见的配上了刀、除此之外，战甲整束。
山县昌景骑马跟在侧翼，脸上带着那副永远横眉的表情，低声道："主公，此路若依地图所示，再行两个时辰可入山城国。"
"嗯。"
信玄翻开那张路线图看了一眼，合上。
那是五天前，一只百鬼夜行的信使扔给她的、专门为武田赤备骑兵量身定制的路线。
图的最下角用极简单的字写了一句话：
"三路合围，甲斐走南，谦信走北，义元正面，一起到京都外围，看一场好戏。"
山县昌景当时看到那句话愣了很久。
信玄看着那句话，却只是笑了。
笑得很认真，也很有点被人看穿手牌的意外。
她早就想入京，早就想看看那只盘踞京都的老狐狸究竟有几斤几两——现在有人把路铺好了，还叫了她一起。
那‘人’，还是她所看重、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
不去，完全说不过去。
"加速行进。"
信玄将路线图塞回袖中，铁骨战扇在掌心抛了一下，接住，又抛。
金刚狮子的守护灵虚影跟在她身后三步，无声迈步。
最后。
花之御所，深殿。
羽衣狐重新落坐回石台。
九条尾巴一条条收回，在地面上拖出无声的痕迹。
她的面容维持着那副见惯了风雨的淡定，但殿内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如果此刻有敢进殿的‘家臣’、京都的妖怪，那其在踏入门槛的瞬间立刻就会感受到那不只是普通的妖气，更是真正的、由九尾狐的'势'向外压迫的存在重量。
是盘踞天下中心的妖狐，积攒了数百年的天下最强最盛之‘畏’的展现。
腹中的鵺再一次安静。
"…不必阻了。"
"将所有的妖怪、召回京都。"
九尾狐开口了："既然他们想来，那就让他们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