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敢进入京都，那么…"
"妾身，会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果心居士在门槛外轻轻颔首。
殿内无声。
腹中的鵺动了一下，轻轻地，像是提醒。
羽衣狐低下头，手掌覆上腹部，表情有一瞬间的软化。
"…放心，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妨碍你的再次降临的！"
"我的孩子，晴明啊…"
她对腹中的孩子说。
声音极低。
只有果心居士听到了。
灰色斗篷的身影在门槛外站着，沉灰色的眸子看着那个将要临盆的九尾狐——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出了深殿。
京都，开始收束防线了。
首当其冲的，也自然是要召回最强的战力，回到京都本部坐镇。
那也既是…
——土蜘蛛。
山城国与近江国之间的最后平原山脉、马鞍山所在，土蜘蛛的赤红兽目从般若鬼面后方望向西面。
那股从二条城传来的震动，他当然感应到了。
他也自然知道，这是羽衣狐在召唤。
"啧。"
他啧了一声，六条手臂从张开状态缓缓收回，灰白 浊气也跟着往身周收拢。
"那只狐狸…"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但他还是动了。
虽然不爽，不甘，然而、土蜘蛛栖身羽衣狐的麾下，虽然听调不听宣，想干什么全凭自己的喜好，却始终还是有自己的目的。
那就是‘鵺’。
他想复活‘鵺’。
然后，
与其，打一场！
延续数百年前的那场败仗！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任由任何存在这个时候，惊扰了羽衣狐腹中的胎儿。
他也必须要回去。
脚下的山体在他转身的瞬间又矮了——却显然不是被踩碎的，只是被他吸收进了体内，化为赶路的燃料。
"小鬼。"
土蜘蛛的般若鬼面朝神户光的方向略微偏转、扫视，赤红兽目里的战意还没消退：
"今天先到这儿。"
"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期待："老子要看看你能不能扛住更多的‘土’！"
话音未落，灰白 浊气裹住那三丈有余的身躯，沿着大地向西疾掠。
速度快得离谱。
脚下的山石在他经过的位置全部塌陷——
几个呼吸之间，那股庞然到压人喘不过气的妖气就从鞍马山方向彻底消失了。
神户光全程目视，也并没有阻止。
做不到。
也没必要。
第六十四章 憎恨我吧，羽衣狐！
这一刻的天穹斑斓，五色犹存。
这刹那，
望着土蜘蛛退去的方向，神户光依然悬在破碎的山脊上方。
魔罗地鬼缓缓收敛，赤红鳞甲的色泽从暗赤退回深红再退入皮肤消失不见，修罗骨也随之崩解，四只额角更尽数收回，恢复原本的模样。
灰袍翻滚之间。
五把刀自主悬浮于身周缓缓旋转。
铁碎牙回到腰间，刀格处的好感度数字微微跳动。
六十二。
距离满好感度越来越接近
怀里的《鬼神异闻录》，也在跳动着…好感度，三十一。
上面多了一层关于此战的记录。
【它感受到了自己变得‘完整’了】
【觉醒第一天赋：心血来潮（在危险来临之时，能模糊感应到）】
打了一架，让上面的‘记录’变多，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吗？
神户光啧啧称奇，也只能说是一箭多雕。
所觉醒的天赋，有用、却又没有太大的用处。
毕竟能让如今的他都觉得危险的、单凭模糊的感应根本做不到什么。
心血来潮更只是随机随性的。
不过他还是对第二第三天赋稍作期待，毕竟还是那句话、就算是凡品，穿越了时空之后，肯定也能带上不同寻常的力量。
不说像御神木、食骨之井那样，起码，也得像原著里那个通过食骨之井穿越时空的少女一般。
而看着土蜘蛛退去，神户光自然一如前言所说的那样、没有丝毫追逐的想法。
土蜘蛛是真正的古老大妖怪，天地之变中的地理之变、‘土’之源流，已经被他推进到了至少三重以上现象并行的层次。
那种厚度不是一朝一夕能追平的。
今天这一战，他能硬扛四拳、斩断一臂、打出不胜不败的局面——已经是超出预期了。
接下来再打，凭借冥王兽蜕壳带来的第一天赋或许还能支撑，局势却绝对会大有不同。
那毕竟只是第一天赋、需要持有才能展现，并没能融合归一，使用上终究会有滞涩。
神户光那一双赤红色的视线也随即向西面扫了一眼。
京都的方向。
看不到具体的画面。
但能感应到。
那股从花之御所弥漫出来远超寻常大妖怪级别的妖力波动——那是属于九尾狐的气息。
震怒。
羽衣狐在震怒。
于是神户光乐了
。
第一局。
这无疑，是他和羽衣狐之间的第一次隔空对垒。
结果也已经分明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京都。
从决定驰援义元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很明确——不奢求于直接打进京都，而要先堵住京都往东的路。
就像羽衣狐看到的那样。
义元的上洛是明棋。
四万余大军从三河碾压至近江，声势浩大，所有人都看得到。
羽衣狐的注意力被吸引在东面战线上，鬼童丸、白藏主、京都伏兵…全部堆在这里。
但真正的杀招从不会摆在正面。
在侧翼。
越后的上杉谦信，从东北方向穿越越中、加贺，绕道若狭，从北面压向京都。
甲斐的武田信玄，率赤备精锐绕过美浓，走飞弹国山道，从正东侧面插入山城国。
三路合围。
把京都的东面出路彻底堵死。
虽然只是东面，但以往羽衣狐坐镇京都，遥控天下收集怨气，比起大妖云集的西面，东部反而才一直都是首选。
眼下，首选不再。
计划的施行也简单得超乎想象，神户光只是用两封信，就调动了两个当代堪称最强的女大名。
虽然她们各自有各自的理由——谦信是因为他，信玄则同样是因为他的同时、也有她自己的野心。
但结果是一样的。
一样的三军齐动。
羽衣狐被迫收束防线。
她虽然不惧，却也更谨慎。
土蜘蛛被迫回援。
从今往后，羽衣狐想往东国伸手，就得先踏过三路大军的尸体。
而这三路大军里，有两路是他的盟友。
一路是他的人。
甚至，是他自己。
…思绪运转之间，神户光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脚下。
破碎的鞍马山。
周围无数起伏不一的山峰被大妖怪对撞的余波削平，碎石倾泻如瀑，尘烟未散。
方圆数里的地面上全是裂缝——有的是土蜘蛛的‘沉’造成的，有的是他的五行循环碾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两者碰撞产生的扭曲空间留下的痕迹。
对普通人而言，非常吓人了。
所谓天地现象，也是天地之灾。
是天灾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