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超寻常的力量。
缘一没有参与混战。
他走在神户光身后位置，日轮刀横在腰间，深红色的眸子扫视四周。
他是最后的防线。
如果有什么东西越过所有人扑向神户光、将由他来拦截！
但什么都没有扑过来。
因为神户光从始至终，都行走在阴阳的间隙里。
他的身形在街道上半虚半实，五色辉光从体表溢出，形成一重重行走的现象领域。
领域内的一切妖怪自动被五行循环的浊气碾碎。
无需出手。
甚至无需看一眼。
他只是在走。
走过烈焰焚烧的街道，走过荒骷髅崩塌的碎骨堆，走过千手百足的残肢断臂。
五色辉光在他周围翻涌，将一切阻挡者碾成齑粉。
他就这么，走入了京都室町地区的最深处。
将所有的人与妖，尽数甩开于身后。
也将所有的厮杀之声，远远丢开。
嘈杂与寂静切割分明。
漫长寂静之间，也只见紫色雾气盘踞的深殿巍峨伫立。
五色的浊气，终于与盘踞于此的妖力在京都上空彻底对撞——金赤墨绿幽紫土黄五道光带与纯白的狐气在花之御所的穹顶上方炸开，冲击波将方圆百步的瓦片全部掀飞。
轰然一声，
花之御所，殿门打开。
或者说——被五色妖气直接推开。
神户光站到了门槛上。
灰袍苍发，赤红双目，金色光环转动。
修罗骨从两侧微微浮现又收回，五色辉光在体表流转如液态光膜。
他看到了。
石台上方。
白面金目。
九条尾巴从石台边缘垂落。
银白皮毛在紫色雾气中泛着月光般的柔辉——九尾狐的真身投影从被羽衣狐占据作为转生体的庆寿院身后浮现，庞大到足以将整座深殿填满。
羽衣狐的转生体随之睁开了金色竖瞳。
看着走进门的神户光。
冷然而笑。
"你竟然，真的敢来这里？"
"来了。"
五色与白面在深殿之中持续碰撞，空间本身都在刹那间层层扭曲。
第七十五章 什么叫京都站起来了？
京都内的喧嚣愈演愈烈。
妖魔与妖魔、斩鬼的剑士与妖鬼之间的战斗越发炽热炽盛。
但位于战场中央的花之御所，却反而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五色与白面在深殿内碰撞的刹那，神户光就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他，不如眼前的九尾妖狐！
金赤墨绿幽紫土黄五道光带从他体表铺展出去，还没触及羽衣狐就开始弯曲、偏折。
那股从石台上弥漫而来的白色妖力将他的现象流出挤回了周身范围，无法向前。
彼此之间的差距分明。
但这其实也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一直以来，神户光的优势从未体现在等级的差距上，而在于变化的自主性、手段的多样性上…
他也一向都如此。
不惊不惧之间，那一双赤红眼眸也旋即穿透了正面碰撞的妖气余波，落在羽衣狐身后浮现的那个九尾狐投影上。
白狐。
巨大的白色狐狸虚影从庆寿院的身后升起——体型胖然而占据了整座深殿的穹顶，银白皮毛在紫雾中泛着冷月般的辉光。
九条尾巴从虚影身后展开重重叠叠。
但神户光却看清楚了。
九条里面，只有四条在动。
真正流转着庞大妖力的，只有四条——其余五条是虚的…不，说是虚的其实也不正确，那都是真实的尾巴，有质有量，只是，没有‘意’，没有属于大妖怪级别的‘变化’。
只有四条尾巴，具有大妖怪级别的力量。
每一条也都是不一样的。
第一条尾巴最粗，从根部到梢端泛着柔和的金色——那金色里流淌着仿若古老的力量，像是生命流转的具象。
神户光的脑中瞬间闪过了他所知道的信息。
浮现出了他印象里，关于羽衣狐这个存在、最核心的能力，转生之理。
是的，
是‘理’，而非以理作为源头流出的现象。
在神户光印象里，所谓羽衣狐、是哪怕灵魂泯灭、肉身崩碎，都能通过轮回重新降生于世。
那也显然不是单一的现象就能做到的。
因为那是真正的杀不死。
比回溯更麻烦，也比再生更恐怖无数倍。
现在看来，这样恐怖的不死性，恐怕就是因其本身就是‘理’的具现。
而在金色尾巴之后，
第二条尾巴从中段分叉，末梢凝结成一面扇子的形状——
那是平家时代的古老兵器形制，扇面漆黑，骨架赤铜。
神户光的视线扫过那面铁扇虚影时，追灵弓手变也自动运转的感知给出了回馈。
那是极其浓烈的'怨'。
是羽衣狐数百年间每一次转生所积累的、对世间万物的怨恨凝聚在这面扇上，化为了绝对性的防御。
怨之壁。
…这也赫然，是第二种‘理’。
第三条尾巴
的尾梢处凝着一柄太刀的轮廓，刀身透明，刃口散发着腐败的黑雾。
'恶'。
第三种‘理’。
诅咒之刃——
能以诅咒斩杀无形之物，血脉、传承，甚至生命的起源都能被这一刀切断。
第四条尾巴最长，从虚影的背脊延伸到殿门外，末端凝成了一杆枪的形态。
枪身赤红，枪尖弯如虎牙。
'憎'。
第四种‘理’，具现为长枪‘虎退治’、化为绝对性的进攻。
四条尾巴，四种大妖之理。
转生、怨、恶、憎。
这对于寻常的妖怪而言，几乎是绝对不可思议的画面…大妖怪以自身之‘理’所成，再以‘理’流出、化为多重现象。
但不管那现象有多强，多大，多深，有多少重。
其根源，也都只是单一的‘理’。
强如土蜘蛛，以身覆地、以地吞天，以天盖地，其根源之理，也只是‘土’。
强如斗牙王，死后骸骨撑开冥界的裂缝，妖气蔓延数百年不散，其根源的理，也只是单一的。
直到临死前，才堪堪领悟了人类的‘意’。
多重的理，聚合一体，更真的超乎寻常的‘大妖’与‘大怪’。
相当于…一身，容纳多个妖怪。
换言之，羽衣狐的每一条尾巴，也都等同于一个大妖怪级别的分身！
一念至此，神户光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来自他前世记忆深处、另一部作品里的名字。
白面者。
《潮与虎》——那部讲述兽矛与白面之者千年对决的故事里，最终的敌人。
世界阴面与恶意的聚集体，拥有九条尾巴，每一条都具有毁灭一个大国的恐怖力量。
每一条尾巴，其实也都是一个最顶级的大妖怪分身。
眼前的羽衣狐虽然只有四条真实的尾巴，远不及真正的白面者。
但…很像。
以理为尾，以畏为器，将自身的执念分化为复数的‘理’、如同分身般，同时运转。
"原来，成了类似于白面者么。"
神户光开口了，声音不高。
这样的话语里，羽衣狐眼神眯起。
她听不懂神户光的意思，却能听懂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