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了然。
了然于她为什么能在鵺死后牢牢掌控京都数百年。
了然于她凭什么与斗牙王那样的存在抗衡。
四条尾巴四种变化同时运转,等于四只大妖怪的完全聚合。
哪怕每一种,都只有一重现象。
四理合一,按照神户光的定义,也已是至少十六变的顶级大妖怪层次!
难怪其能稳坐京都数百年。
难怪连全盛时期的斗牙王都只能与其对峙,无法从西国攻入京都。
难怪,花开院秀元作为芦屋道满最杰出的后背子孙,依然不敢对羽衣狐动手,而需要筹谋准备许久。
…仔细想想,这或许也才是转生之狐的恐怖之所在。
每一次转生,都相当于一次新生。
每一次新生的羽衣狐,其实,也都是一个大妖怪级别的存在。
多世合一,不就能做到身具多重‘妖理’?
在这之间。
"不自量力的小鬼…汝是不是以为,妾身如今临盆在即,力量、衰减了?"
羽衣狐的庆寿院之身从石台上站了起来。
人类外貌下的面容精致典雅,三十余岁的贵妇人姿态,黑发高挽,深色和服衣领紧束。
但在她身后,那只白狐虚影已经完全覆盖了深殿的穹顶。
四条真尾同时摆动,五条有质有量只是没有‘理’的尾掩护周围。
"妾身确实即将临盆,不能离开京都。"
她开口,嗓音悠长,带着满满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脚下这片土地的地脉浊气是妾身的养分,离开了,孩子就生不下来。"
"所以妾身确实怕你们攻破京都、封印地脉。"
"但——"
她抬手。
第四条尾巴的虎退治枪影凝于掌中——赤红枪身在她纤细指间旋转。
"不能离开,跟没有力量,可完全是两码事啊!"
枪尖指向神户光的胸口。
'憎'的妖力从枪身暴涨,赤红色的光柱从枪尖射出,贯穿了深殿正中央的空间。
神户光侧身。
光柱从他左肩侧擦过,将身后的殿门、回廊、连同外面一整段石墙全部贯穿。
从花之御所到两条街之外,一条笔直的通道被那一击凿了出来。
冥王兽壳甲的半甲之身在左肩浮现、漆黑的甲壳表面出现了一道白印。
白印。
超越金刚百倍的冥王兽之甲,被留下了印记!
神户光低头看了看肩膀。
"有点疼。"
他是真的疼了,不做作。
'憎'的绝对进攻、这一击的破坏力已经超过了土蜘蛛全力一拳的水准。
当然,这不是因为羽衣狐的力气比土蜘蛛更大。
只是单纯的、穿透的效果带来的无效化一切防御的作用。
神户光的眼底翻转着的赤红光芒却随之更亮了。
他依然无惊,无惧。
有的只是了然之后的,早有应对!
五把刀从内部空间弹出——鬼切、蛮龙、雷切、黄泉切、水神切悬浮归位。
铁碎牙也从腰间出鞘,化作硕大的牙刀、握于手。
修罗变从两侧拔出,五臂成型,贴合体表。
冥王兽壳甲的半甲之身覆盖修罗骨半身。
魔罗变启动,赤红鳞甲蔓延,三魂在胸腔同频旋转。
双重领域展开——体内五脏自循环与体外五刀循环同时运转。
信仰一线从体表渗出,缠绕在鬼切的刀刃上、
妖气的浊与信仰的清强行拍合,神鬼合流。
守护灵在人魂深处齐齐亮起——金刚狮、豹尾、天眼孔雀、六牙白象、七角之龙,五道虚影叠加于修罗变的骨架之内。
…全部。
所有能力,一次性,全开。
"强还是不强,虚弱还是全盛,可不是靠嘴上说出来的。"
"来…打一架吧!"
神户光说。
赤红鬼瞳对上金色竖目。
话音落下同时,六臂齐动,五色辉光交汇于正前方——
五浊一击。
正面轰向那只白面之狐。
虽然力量有差距,但手段可以弥补。
斗智斗勇,斗力斗意。
所谓妖怪,本也就是要在拳头下,分出胜负!
五浊一击轰出所化的五道光从六臂之间汇聚压缩,沿着花之御所深殿直射而去——
羽衣狐没有躲,甚至连动没有动。
只是那双金色竖目微微眯了半分,嘴角的冷笑更深。
身后白狐虚影的第三条尾巴摆出、那一把太刀刹那浮现,透明刀身上覆着形同腐败般的黑雾,诅咒之刃从虚空中斩落。
'恶'的理与五浊在半空碰撞。
黑雾吞噬了五色辉光的前端,那些压缩到了极致的妖力在触及诅咒之刃的瞬间被切断了联系,从整体中分离开来,像被剪刀剪开的丝线般散落。
五浊之击的核心——五行循环的连续性,被撕裂开来。
金不生水,水不生木。
循环断裂的妖力碎成散射的光点,打在深殿四壁上,将石壁凭空焚尽
数尺!
威力依然惊人。
但对羽衣狐,毫无作用。
"就这?"
她的嗓音悠长、带着满满的嘲弄。
在她看来,眼前这位新晋的大妖怪确实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大妖怪了,战斗力更不弱于那些存续千年的积年古妖,且手段惊人,更多更全面,甚至明明不是天神却还掌握着神鬼合流这种她也很少见过的手段。
但,跟自己对比,差距,还是太大。
转生之狐,白面之妖,虽然存在年岁在大妖怪里面其实并不算长,但每一次战胜都等同于一次再造、一个新大妖怪的出生。
四次转生,四份大理。
合在一起,可远远超出寻常的四个大妖怪合理!
在这之间。
诅咒之刃的第二击随即挥出,这一次斩的不再是循环,而是直接劈向神户光的头顶。
神户光的修罗变的五臂同时举刀格挡。
鬼切接下主刃,蛮龙支撑侧翼,雷切从下方反击——紫白雷光划过太刀的虚影。
但,全部无效。
雷电穿过了诅咒之刃的透明刀身,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因为'恶'的理超越了物理、超越了‘常世’,甚至超出了‘概念’,超越人神诡怪,任你五行五浊如何运转,都无法干涉。
太刀的刀锋砸在鬼切的刃面上。
鬼切发出尖锐到刺耳的悲鸣。
神户光的双臂下沉——冥王兽壳甲的半甲之身再次浮现,挡住了透过刀身传来的腐蚀。
漆黑甲壳表面出现了第二道白印。
陷于下风。
然而…没有退!
立于大地之上,他很少后退。
罗城门外的鬼童丸没能让他后退一步,土蜘蛛的四拳也没能让他后退一步。
羽衣狐的诅咒之刃,同样没能。
下一秒,羽衣狐随手挥出的太刀幽影再次斩落——
然而,这一次、这一刀,偏了!
神户光没有能躲开。
这是…太刀,自己偏的!
透明的刀身在劈落的中途莫名其妙地向右侧滑动、像是被什么‘斥’开了,最终的刃口也只是擦过神户光的左肩——又是左肩,冥王兽甲壳再添一道白印——然后砸进了石台旁边的地面。
石板碎裂,地面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