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桔梗大师傅这个称谓的巫女小姐白了神户光一眼。
红叶立刻挺胸。
牡丹也立刻跟着挺胸。
只可惜，毫无波澜。
第九十章 予凡人以弑神之力
富士山。
位于骏河国内，山高数千丈。
这里是东瀛山脉之祖，即是东瀛东国神道教的核心之一，同时在整个东瀛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传说这里拥有直链高天原的通道，古老传说的竹取物语里，辉夜姬在这里重返高天原——神久夜以此作为巢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于此刻，这一座远望如同玉碗倒扣的山脚之下，五大湖泊相连宛如大海的所在之处，却见清浊交汇。
人的影、兽的形、妖的身聚集，影影绰绰。
清的气源自天生的神灵，那些从山川河流之间自然孕育出来的精灵接受信仰之后所成的——譬如梓山之灵那样的存在。
浊的气源自后天的妖神，原本是妖怪的存在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奉为神灵，又恰好拥有能够驱使神力信仰的器，于是在保存妖怪外形的同时，坐稳了神位。
清浊交汇的，则大多数，是仙。
神仙合流，东瀛毗邻天朝大陆，也沿袭了那一个古国的传统。
仙人虽然追求自在逍遥，长生久视，但往往也会与当地神灵合作，或借信仰的一线炼制法宝，或在神灵的合作下安稳度日。
在这之间，夜幕仍然，神灵妖神与仙却显得泾渭分明，分门别类。
在这之外，交流议论的声音，从这群‘神仙’到来之后，就始终未曾阻断。
"自从战国时代开始之后，还是很少看到这样的场面呢？"
"那位召集我等到这里的鬼神御魂命，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几百年来第一神了！"
开口的是一个水泽之神，半透明的鱼鳞身形，面容却是清秀的女性轮廓，声音带着涧水流过石面的清音。
她与武藏国北部的水神同属河流之神，也与其有旧，对于那位鬼神御魂命略有耳闻，自然也很好奇。
祂们到这里，更自然就是因为神户光以鬼神御魂命的召集！
"召集就召集，来都来了，有什么好议论的。"
旁边蹲着一只极矮的山岳神，形如巨石，声音低沉如雷鸣，说话却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姿态。
这一位，是骏河国境内某座山头的自在神，既没有投靠百物语，也没有明确拒绝，一向是游离不定的。
"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他的人厉害，但我等神灵，自有独立之格位。"
更远处，一位着灰色狩衣的老神站着，眉毛极长垂在脸两侧，说话老气横秋，语气也带着讲究："神归神，妖归妖，天地本有其序，合流之说，老夫向来不认可！"
他这话一落，旁边几位也跟着点头。
那位水泽之神轻轻摇头，没有正面反驳，只是道："无论认可不认可，鬼神大人的那一线信仰之力…我是听说过的，只是一言，就能叫信仰改道。"
"看到了又如何，信仰改道，本质上是人心动摇，只要不作恶、与我等何干？"
"与我等无干，却与我们的神位大有干系。"
几神你来我往，也没什么激烈的争执，不过是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神灵如此，旁边的仙人倒是没有插足，说是神仙合流，但他们本质上也不靠信仰。
气氛平和，更只是像湖面被风拨了一下，波纹散开又归于平静。
就这么说了半刻钟，有神灵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抬眸四顾：
"说起来，那一位妖灵大圣，人呢？"
众人同时一静。
妖灵大圣、能被冠以大圣之称，其定位可想而知。
在神户光崛起之前，那就是东国神仙无可置疑的第一人。
而眼下，他们在这里讨论。
那一位…人呢？
下一秒，随着一个神灵的开口，众神仙的视线也都齐齐转向河边一块扁石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老头。
干瘦得像一根晒了百年的老树根，皮肤褶皱，白眉白须乱成一团，一身白袍搭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根烟管。
头微垂。
嘴微张。
嘴角，有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泡，随着呼吸鼓胀，又收缩。
呼噜声轻飘飘的，混在湖风里。
睡着了。
众神："…？"
水泽神的鱼鳞面容维持了整整五秒没有动。
那位坚持‘神不可合流’的老神垂下的长眉抖了抖，也没说话。
就连一向沉默的山岳神，都发出了一声说不清是叹气还是无语的低鸣。
这位就是妖灵大圣——如果神户光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这是犬夜叉原著里曾出手指点过犬夜叉一行人、斗牙王与刀刀斋共同挚友的传奇仙人，能以一己之力铸造出一座形如真实的幻术城池、令大妖怪级别的存在身陷其中难以自拔的顶级存在。
然而也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却在这个的场合里…睡着了。
没人知道他坐在这里等了多久。
也没人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
"要不，叫醒他？"
"谁去叫？"
"…"
沉默在众神之间蔓延，谁也不动。
就在这僵持里，妖灵大圣头顶的气泡忽然涨到了最大，然后，啪！
破了。
妖灵大圣猛地一抬头，浑浊的老眼睁开，茫然扫视四方，咕噜噜地转了整整三圈，最后落在了聚集在四周的诸位神灵身上。
惊讶，真真切切的惊讶！
"你们…是谁啊，怎么跑老夫家里来了？"
众神："……"
那位长眉老神终于憋不住，低声道："我等这是收到了那位鬼神御魂命来此的，妖灵大圣！"
"哦？"
妖灵大圣‘哦’了一声，又想了半刻，拍了拍膝盖："对，老夫睡糊涂了，抱歉抱歉。"
吐槽的心声在神仙堆里此起彼伏，却又都压在嗓子眼儿里，谁也没真的说出口。
毕竟，眼前这老头…虽然睡相难看，那悠悠然散溢的气息，却是实实在在的真仙之格。
比起那些还需要炼制各种仙药，制造各种仙果延长寿命的仙人，这位妖灵大圣，已经达到了不求外物凭借自身就能长生的程度。
哪怕是那位坚持独立的长眉老神，面对这位，也收了几分架子。
好不容易等妖灵大圣清醒过来，接过旁边有好事者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诸神总算抓住机会：
"大圣，鬼神御魂命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嗯。"
妖灵大圣捋了捋乱糟糟的白须，神情才算正经了几分："还能为啥，当然是为了那山里的东西。"
"山里？"
话音刚落。
轰。
富士山的腹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五湖之水在同一刻暴涨，水面翻腾出巨大的漩涡，水柱冲天而起，足有数十丈高。
然后，从水涡的正中央，有东西探了出来。
八个头。
八条颈。
每一条都粗如千年巨木，鳞甲乌黑，眼眸赤红，八张口同时张开，发出的嘶吼声让富士山五湖全部震荡，水流涌上山脚。
众神的反应，终于难得的整齐了！
"那是——八岐大蛇！？"
是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