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不复安定。
反而像是…
"陷入,心魔劫了。"
吉祥院祈荒一语道破这样的情况:"昔日斋王,平安时代末期的最强之巫女,看起来,也是会于心中,产生动摇的呢~"
"她在渴求生命,渴望生存,她在奢求着从里面走出来,而没有了当年的那一份视死如归的精神。"
"…"
作为人类之恶的绑定者,以无穷人类欲念凝结出天魔像的‘魔性菩萨’,吉祥院祈荒自然能从那变化了的灵力之中,读出内里的种种变化。
神户光的眉头微皱,侧眸看向身后的那一间破旧神宫社殿,那门扉前的连接绳早在七天之前就被解开垂落两侧,紧闭的门扉内却有气流不断外溢流出,嗡鸣震颤作响。
同为魔罗,神户光其实也能感受到灵力所隐藏着的翠子的情绪变化。
不因外在,而是因其自身出了问题。
他也终于于此起身…
头顶魔罗犄角收敛,周身本将蔓延出来的红色肉鳞不见,那一身修罗骨不见,天地间横亘的明王不动尊法象一动不动,却也有了些许淡化的迹象。
翠子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也能知晓是为什么。
数百年前的翠子最后面临万千妖魔摒弃自我与形态融合起来的混沌恶意,其实也是在面对着时代的反扑,更是在面对其自身所遭遇的‘劫难’。
天劫,地劫,人劫。
当年的她也确实如吉祥院祈荒所说的那样,是视死如归毫不畏惧的,那个混乱的时代,如果能以一死而令天下安定,在翠子看来,亦是值得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今日的魂灵翠子,也不同于当年的斋王巫女。
她…并不想死。
而想活。
她想走出来,继续为他而存在,而不是跟数百年前那样,死于无人知晓的山洞里。
这改变,因他而始。
亦自当,由他,来解。
这是他对她的诺言的兑现时刻…
"明尊要动手吗?"
看到这样的场景,吉祥院祈荒那一副魔性魅惑的姿态静滞原地,四面那种种欲念所成的漆黑淤泥依旧盘旋环绕,却没有近前,更没有趁机发动攻势。
她的双手摊开双腿微,脚下的猩红曼陀罗越发摇曳在稍做收敛的五色天光之下,也显得笑意满满状似慈悲,如同立于莲台之上的真正菩萨。
"以明尊的能力,打破这个囚笼,自是不难。"
"但是,破开之后,那一直被这位末代斋王的灵魂所压制着的,那无穷的恶意,无穷的妖魔,那四魂之玉的另一面,也会被释放出来…"
"届时天下动荡,明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国一统四方将稳的天下格局,恐怕要横生变故。"
"京都大妖会趁势而出,北海道虾夷族鬼人会伺机南下,九州南蛮群魔也将会入侵…"
"到时候,明尊,又要如何自处呢?"
神户光起身的动作微顿,听着这些话,也似是终于在这一晚,正式直视这位突然到来,却其实蓄意已久的魔性菩萨。
头顶恢弘法象如如不动。
本体墨蓝长袍翻飞,苍白长发凌乱倒卷下。
神户光也笑了。
"那我到时候,高低得站起来看了!"
听见这肆意轻松话语的祈荒微顿,连带着呼吸也戛然刹那,胸前荡漾止息间。
神户光不退反进。
也突然,于山巅,破旧的神宫社殿中,举步向前,向外。
一步,一句。
法身不动,人与妖身,却动得极其剧烈!
那是欲念的膨胀,亦是自我的彰显。
他道:
"你是不是想说,你可以帮我?"
"你今晚来这里,也应该是算计好了…翠子的这一趟镇压,并没有那么顺利,所以故意选择在这个时候来的,对吧?"
"你与人类之欲绑定,以放纵自身的欲,而凝结天魔像,试图以此超脱,证就菩萨身…"
"放纵到了极点便等同于不存在,宣泄到了极致,在与不在的界限也就会模糊。"
"在这个过程中,你获得的能力,在今晚,也确实能帮得上我的忙。"
这样的言语里,吉祥院祈荒的神情真正动容。
这样的一步一句之间,神户光的脚步也终于脱离了山巅,却非向下,而是笔直往前,踏在了虚空上,落在了空气里。
其最后吐露的声音,更让祈荒的神情,大变。
"万色悠滞,五停心观…"
"是这个,对吧?"
前面的种种,遍地花开也好,天魔法象也罢,甚至就连那凝结出来的漫天漆黑淤泥,其实都不过是吉祥院祈荒能力的外显。
这两个,也才是她的真正本质,真正‘证就’。
万色为人间诸多欲念,是无穷人类的欲与邪,吉祥院祈荒可见万色,所以能读取一切心灵的变化,她更可以干涉其中,令这诸多的欲念膨胀,化作无可抑制的宣泄,最终臣服于自身脚下,化作沉沦魔性菩萨的欲望的奴隶,其身其
欲,其意其念,所有的欲望,都会化为魔性菩萨的养料。
这既是悠滞,沉溺之意。
是她所操控的万千人类之恶所成的淤泥的来源。
五停心观更为佛门密宗词语,是通过特定观想对治贪欲、嗔恚、愚痴、业障及散乱心五种根本烦恼,使心止息妄念。
只是比起正统佛门观想,吉祥院祈荒作为魔性菩萨的做法却不同。
是通过极致欲念的观想法,来做到思想停转,意识刹那空白。
而思想一旦停转,一切烦恼也就自然烟消云散。
在这种状态下的吉祥院祈荒,甚至能做到拔出他人欲望杂念,令其重新安定下来,做到心无旁骛。
某种程度上,这其实就是吉祥院祈荒所练就的两种等同于大妖怪级别的神通,等同于‘理’的气象之变。
这更是吉祥院祈荒今晚来这里的原因。
她已经窥见了翠子今晚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她能干涉欲念,也能用比神户光更合适的方法,去进行干涉…
虽然诧异于神户光竟然这么清楚自身的能力。
吉祥院祈荒还是迅速冷静下来。
并不否认。
"妾身,确实能以此帮到明尊,以及明尊的身后的末代斋王。"
"不是吗?"
不否认,也不可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
她确实能在不直接干涉翠子的情况下帮到她,只要让翠子回到那种平静状态下,凭其能力,战胜曲灵也是迟早的,是必然而然的。
她也似乎确实比神户光更合适出手。
"妾身从未想与明尊为敌,只希望事成之后,明尊能与妾身和合成道——让妾身,登临极乐之巅罢了~"
面对一个当时的大妖怪,大天神,大仙人。
威逼自是不行。
唯有利诱,才是正果。
用让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
才是最佳效果!
如果不是这样,吉祥院祈荒也是真的,不会在今晚到来了!
是的。
就算被拆穿了,吉祥院祈荒仍自信自己不会被拒绝。
毕竟自己说的句句在理,句句都是事实。
在她看来,神户光亲自出手自然能保住翠子,却也会令得曲灵解脱解放。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