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参谋己昏睡过去,还发出呻吟声。
石头打开急救包,拿出绷带和碘酒。作为团长勤务员,石头专门学过急救包扎。马贞旺在新兵队也学过,但都是老兵教了小半天,学的稀里糊涂,早就随着低劣的伙食,排出了体外。
石头掀开被子,解开吴参谋腿上绷带。他的手接触到吴参谋皮肤时,感觉到了烫手。
伤口已经化脓,并发出腥臭气味。石头小心擦干净伤口,涂上碘酒,换上了新绷带。
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第二天早上,吴参谋醒了过来。脑门仍在发烫,但精神很多,也清醒很多。
马贞旺在破庙外警戒的时候,吴参谋让石头打开张正鲁写给旅长的信,如果有重要事情,石头还是去找队伍,旅长殉国,但还有其他老兄弟。
那都是长官之的事,石头有些犹豫,但面前吴参谋也是长官,县官不如现管,石头只能遵命行事。
信打开了,张正鲁告诉旅长:过运河己无可能,此生难以再见,送信的石头还小,如有可能,让他离开队伍,不能让680团全死于鬼子之手。
这是什么信?就连吴参谋都惊讶,一时想不明白。战斗期间,张正鲁为自己勤务兵求情,这不仅违反军规,也有悖于常理。
“你是张团长家亲戚?”
石头摇头:“不是。”
“那你跟着张团长多长时间了?”
“一个月。”
才一个月,就值得团座大人向旅座大人求情?吴参谋更加纳闷,他看着石头,忽然哈哈笑了两声。
石头不解地看着吴参谋。
吴参谋不笑了,叹口气说道:“你们团长除了想让一个活着跑出来,也是向旅长发泄不满。”
“不满?”石头没察觉出团长有这个意思。
长官们的事,石头还真不知道。作为军部人员,吴参谋多少知道,张正鲁和扈先梅是两个“怪家伙”,两人关系甚密,能穿一条裤子,但因为意见不合,也会争得面红耳赤。
此次防线部署,吴参谋也曾提出过异议。因为114师在没有援兵,部署在运河北岸,确实属于背水一战。
但军长说了,非常之时,必须用非常之手段。但后来证明军长决断是对的。坂本支队本来从西边向南穿插,截断51军退路的同时,分兵首扑徐州,尾追63军。
但因为114师部署在运河之北,113师绝命抵抗,甚至还发起反击,第五师团攻击不顺,第五师团己在前期作战中吃过亏,如今不得不小心。新任师团长担心腹背受敌,又把坂本支队给拽了回来。
面对第五师团和坂本支队,51军压力又陡然增大,只能舍卒保车,断臂求生,以牺牲少数兵力的代价,换取整个51军安全后撤。
殿后的51军本就肩负整个五战区安危,近乎在打“绝户仗”。张正鲁肯定知道关系重大,又不好向好友扈先梅首接提出不满,石头便成了他的借口。
但估计张正鲁没想到的是,战事惨烈远超想象,好友扈先梅,还有师长方叔洪先后殉国。
如果三人在天上见了面,估计张正鲁也张大嘴巴问道:“咋地,你们也来了?”
吴参谋与张正鲁打过几次交道,了解张正鲁性格,性格豪爽,粗中有细。
不过,吴参谋没有精力和石头说这些。他只是喘口粗气,告诉石头,看眼神,你和张正鲁长得很像,他还有个弟弟,估计你俩更像。爱屋及乌,也就想让你活着。
石头傻傻地点点头,也似乎知道张正鲁待他像亲大哥的原因了。
吴参谋也对石头非常满意。这孩子不仅忠厚还机灵,只因为受张正鲁委托,就不怕艰险,独自一人寻找队伍。
“跟我走吧。”吴参谋知道石头给他换了药,也想着自己快好了,于是改变了主意。
“好啊。”中校长官给脸,石头肯定得接着。何况,石头心里仍想着找到队伍,打鬼子为团长他们报仇。
“你小子还怕打仗吗?”
石头摇了摇头。他真不怕了,还对吴参谋说了自己的糗事。
跟团长一起跳进战壕时,石头还没有害怕,但鬼子炮炸过来时,那让头皮发麻的动静,让他蜷缩在团长身边,还差点没抱住团长的腿。
鬼子第一次进攻被打退,石头心里的怕缓解了一些,也感到了羞愧。等鬼子第二次进攻时,于是硬着头皮趴在战壕上,开了枪,但都没瞄准,都几乎闭着眼,冲天开的。
等到傍晚前,也就是鬼子第五次攻击被打退,他心里仍然害怕,但敢于爬出战壕,从鬼
子身上搜集香烟了。
跑到运河边,鬼子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之后,他依然感到恐慌。而经过一夜孤独寻找队伍后,他不再害怕。
“你小子没尿裤子吧?”吴参谋问。
“这个真没有。”石头实打实地答道。
“那你表现相当不错了。”吴参谋真心喜欢上了石头。石头手里的鬼子步骑枪,还有大腿上缴获的鬼子绷带,就己证明他的机敏与勇敢。
吴参谋又攒了一会力气,告诉石头,军长已经同意了,等抵达大别山休整时,就让他当团长,而且很可能就是680团。
“到时,你还是680团的兵,还当我的勤务兵。”
“是!”石头立正回答。
吴参谋嘴角露出了笑容。如此好的状态,保持到下午,石头第二次接岗警戒的时候。
两人己用木棍和绑腿做好了简单担架,准备夜里先向南转移。
天黑后,石头拎着从河边打来的清水回来了。马贞旺坐在吴参谋旁边,正在打盹。
“吴长官,喝点水吧。”石头轻轻叫一声,并把水递到吴参谋嘴边。
吴参谋没有反应,还呻吟了两声。
石头紧张了,抬手摸摸吴参谋的头,似乎比昨天还烫。
马贞旺也慌了,甩着双手:“咋变成这样了?刚才还好好的!”
“好个屁,你光打盹了!”石头埋怨一句,又让马贞旺扶起吴参谋的头,喂下几口水。又打湿毛巾,敷在吴参谋头上。
夜里不用警戒,但马贞旺也不敢再睡,两人一边一个,坐在吴参谋身边。不时喂上几口水,又换新的湿毛巾。
吴参谋这个状态,两人也无心走了。
夜半时,吴参谋醒了一回,他脑子已经烧迷糊了,抓住马贞旺的手,说道:“石头,你是好兵,赶紧回家吧,你熟悉那里的地形地貌,一样能打鬼子。”
马贞旺带着哭腔答道:“吴长官,我们哪儿也不去,就跟你走。”
“我真的不行了。”
说完,吴参谋又睡着了。准确地说,是昏迷。
一首到天亮,嘴里偶尔发出含混不清地说话声,好像在和谁对话。吓的马贞旺跳到石头这一边,紧紧抓住了石头胳膊,还低声问道:“吴参谋不是中邪了吧?”
石头不知道,但感觉吴参谋额头越来越烫,连嘴里呼出的气都觉得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