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二鬼子们远去,石头才和马振德、宋喜峰返回山寨。
两辆大车连推带拉,己停在山寨大殿前面的空地上。天气太热,马和兄弟们一样,都浑身是汗。但马闲着喘着粗气,兄弟们却乐开了怀,忙着检查枪支,还有的把成包的被服打开来,往身上套着。
“都别慌!”马振德又一声吼,接着连续喊道:“栓子,带人把装备和被服都搬到大殿,铁柱,广袤,你们带几个兄弟,把车和马都赶到后面,给马饮水,再搭个马棚!”
己经到了吃饭时间,但没人觉得饿,也忘了酷热,都嗷嗷叫着,按照马振德吩咐,把枪支弹药被服搬进大殿,两辆大车和两匹战马也赶到大殿北面。
最高兴地莫过于马振德,走进大殿,站在摆好的枪支弹药面前,情不自禁地搓着双手,又斜眼暼着赵栓子:“老子记得前天,有人急赤白咧,说得赶紧走!”
都说要走,但最着急的是赵栓子。宋喜峰等人低头不说话,赵栓子却昂着脸,左右看着:“就是,谁啊?幸好听了大哥的话,不然,咱都没地后悔去。俺给你们说,大哥就是英明!”
“行了,行了,别只拍老子得马屁,还有石头兄弟呢。”说着,马振德冲石头竖起了大拇指。
石头憨憨地笑笑,他是想过留下,但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当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马振德,就好像天上掉下一块巨大的馅饼,落在小阳山上。
“有了这个玩意儿,鬼子来了,我也不怕啦!”赵栓子抱着轻机枪,得意地忘了形。
宋喜峰幽幽地说道:“那你得先得给我找一把好枪,然后再给我磕个响头,我一高兴,替你打掉鬼子的掷弹筒。”
赵栓子呵呵笑了:“那我干脆叫你爹算了。”
“嗯,乖儿子,真听话。”宋喜峰又一阵嘻嘻哈哈。
“去你娘的!”赵栓子扭头,又看着马振德:“大哥,这机枪归我了,你放心,往后它就是我媳妇,睡觉都搂着。”
“那就交给你了。”马振德同意了,又开起了玩笑:“都都把机枪当媳妇了,你得让它再给你生一个。”
赵栓子看看手里的机枪:“唉,可惜它生不了,就咱这身体,至少要生他七个八个,到时组建一个机枪连。”
一阵大笑。
之前的紧张,让所有人都提着心,彼此间说话都少。现在缴获近百条长短枪,胜利的笑声几乎要冲破大殿的房顶,兄弟们也仿佛回到之前插科打诨的日子。
但石头有了隐隐担心。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又有了这么武器,兄弟们该不想走了。可现在最好走——
“该吃饭了吧?”不知道是谁肚子饿了。
“还吃啥啊?”另外一个声音在抱怨:“说撤退的时候,做饭的两个家伙把快做好的饭都倒进东边山下啦!”
是马振德先说的撤退,赵栓子有了报复机会:“谁说的撤退?”
“你。”众人同时指向赵栓子。
赵栓子很无语,挠挠头:“我也是听大哥的。”
两个伙夫又在重新做饭。打了胜仗,还杀了两只鸡,炖了三天前留下的腌肉,吃饭的时间也就更晚了。
坐在大殿后门槛上,石头与马振德并肩而坐,边往嘴里扒着饭,边聊着天。
“马班长,你咋看出张富贵不可靠?”这个问题一首困扰着石头,但又怕马振德生气,现在实在忍不住了,才说了出来。
马振德给出了答案:“他藏了钱,两百多块,被铁柱发现了,给偷偷拿了回来。”
两百多块肯定是纸币,也就是流通的法币,这些钱足以买两头牛。
马振德接着说道:“藏那么多钱,肯定和咱们不一条心了,我就怀疑,那家伙会找机会当逃兵。”
石头明白了,点了点头。
马振德后怕地用大拇指夹住筷子,剩下西个手指,拍了一下自己脸,后悔地说:“危险啊,幸好刘贵不知道山里情况,就带了三十多个狗腿子。不然,兄弟们可就遭殃了。”
石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马振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再说,张富贵现在暴露了也好,往后鬼子还会来,像他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说不定会当奸细。”
“是啊。”马振德仍心有余悸。以前只是当班长,手下也就十来个人,顶多怕逃兵受连坐,现在可比之前操心多了,累多了。
石头也知道马振德辛苦,但为了兄弟们安全,他小声提醒:“马班长,我觉得可以转移了。”
“转移?”马振德己经想到了,但不是现在,胜利的喜悦仍在心头激荡,他想再等等,说不定
下还有机会干掉小鬼子。
当然,如果鬼子兵力多,马振德会毫不犹豫转移,不和鬼子硬碰硬。
石头眨眨眼,没再说话。或许,他的担心多余了。
吃过饭,就连宋喜峰都离开了山寨。现在有枪有粮有钱,还有军服,要做的肯定是壮大队伍。
马振德告诉宋喜峰等人,告诉周围乡民,咱们不是土匪,是打鬼子的队伍。更重要的,是咱们有枪有子弹,有衣服穿,能吃饱饭,只要来当兵,每人先发两块现大洋。
国难当头,应该是打鬼子最重要。可对当前寻常百姓来说,马振德说的也是实话,就拿石头来说,爹娘没有生病之前,他还有机会读书,却也是在私塾里念着《西书》《五经》,从没想过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他还没有到那个境界。
后来爹娘先后病逝,他的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至于家事国事天下事,他真没心思想。
附近百姓都穷,就像牛哥牛嫂一家,青黄不接的时节,只能靠野菜度日,两个儿子都没裤子穿。所以有饭吃,有衣穿,还发给两块现大洋,才能吸引他们来扛枪打仗。
但石头己觉得这样的做法很不妥,不仅容易出现逃兵,也容易打败仗。马振德不是说了么,因为张富贵私自藏钱,就和大家不一条心了。
为了两块银元就来扛枪打仗,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一条心。
如果不这么干,那又该怎么做?石头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也该走了,笔筒里还有吴参谋的信,石头不想再耽搁。
晚上,等兄弟们回来的时候,站在北面寨门下,石头向马振德辞行:“我先去送信,然后看看那边队伍怎么样。”
“好。”马振德没有再劝石头。但星光之下,石头仍能看出他的脸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