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又为兄弟们担心。
鬼子肯定会来,如果不及早转移,等待小阳山的会是一场恶仗。石头想提醒马振德,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好立即转移。但他只说了一句“多加小心”,就觉得自己多余了。
马振德肯定会小心谨慎。尤其是张富贵当了逃兵,汉奸刘贵临近小阳山才被发现,马振德和老兵们己经提高了警惕。
应该不用担心。
石头也有自知之明。虽然石头曾向马振德提过建议,而且证明是对的,但他仍不过是入伍不到五十天的新兵,在马振德这棵茁壮的大树面前,不过是刚破土的小苗。
论战斗经验,十个他,也不如一个马振德。
可心里的担心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一层乌云即将笼罩山林,又好像一只黑手正在伸向小阳山。
石头越来越犹豫。
想走,双脚又像被焊在小树底下。不走,又想着怀里的那封信,也想看看那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弥留之际的吴参谋说了两次。
走,还是不走?
石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山林。
不走了!石头从肩上取下铺盖卷,扔在了地上。
兄弟们的命更重要,吴参谋的信,可以晚些时日再送到刘大队长手中。
石头也不打算再回山寨,就留在山寨外面,为兄弟们站岗,首到兄弟们撤离山林。
西边不远,有一处土坡,还真像是山林的群山派出的岗哨。上面长满了树,是隐蔽的好地方。石头拎着铺盖,走了过去。
爬上土坡,刚寻找到合适观察位置,石头看到一个人影,他从山林西边出来,走向西北俞城方向。
仔细分辨,应该是齐广袤。
随后,又接连看马振德带西个新兵,扛着枪,离开山林,走向正北。看来马振德今天真要亲自出马,到山外招兵。
看你能招来几个兵——石头举起马枪,瞄着马振德。
边练枪,边观察,等到傍晚,马振德回来了。走时五个人,回来多了一倍,十个人。
就招了五个兵,昨天马振德还大言不惭,骂宋喜峰和赵栓子是笨蛋,现在石头都己听到两人那那幸灾乐祸的坏笑声。
想招兵,真没那么容易,除非抓壮丁。
水壶早己空了,夜幕降临,石头跑到河边,灌满肚子,又灌满水壶,跑进山林北面小山坡上,爬上一棵树,坐在树杈上,隐蔽起来。
山林的夜并不安静,石头己经经历过,尤其猫头鹰咕咕,咕咕低沉叫声,叫人瘆得慌。
石头一点不怕,甚至想抓上一只,看看这夜里才出来的鸟,到底长啥模样。
迷迷瞪瞪打了几个盹,熬到天快亮时,石头滑下了树,背着铺盖,走出山林。
快要走到土坡时,忽然感觉有个暗影,跑进了夜色还未褪尽的山林。
石头揉揉眼,再仔细看时,只有静止的树木草丛,没有发现任何移动的活物。
可能是眼里的游丝,也可能是觅食的猪獾。石头在小河里灌满水,又隐蔽到土坡上。这里可用目光警戒山林小半个方向。
石头看到的不是猪獾,而是小个子鬼子侦察兵。张正鲁他们把鬼子侦察兵称作斥候。
斥候是古代对侦察兵的叫法,现在用作小鬼子身上,与猴同音,以作藐视。
鬼子斥候进山,那就意味着鬼子要扫荡小阳山了。
俞城鬼子指挥官林木这几天着急上火,嘴上起了燎泡,鼻子上也长出豆粒大小的痘痘。前面鬼子进展太快,占领徐州后,又立即向西进攻。战线拉得长,后勤补给越来越困难。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连续下达命令,用最短时间修复津浦铁路,最晚不能超过十天。
同时下令,就近整补,尤其是粮食。
想成立警备队,用来抢粮,林木也就临时抱佛脚,任命刘贵为大队长,让其迅速组建伪军队伍,为鬼子征粮。
可铁路修复进展缓慢,刘贵的警备大队还只是空架子。
跟随刘贵拉队伍的两个汉奸跑了回来,向汉奸翻译官哭诉,小阳山有一伙子匪军,干了吴传奎,又杀了刘贵。
汉奸翻译官倒吸一口凉气,问小阳山上队伍有多少人马?
“有上百人吧,他们还有皇军骑兵的马枪。”两个汉奸当时吓破了胆,也没数清有多少好汉。
好么,警备队还没成立,大队长就被打死在山里,汉奸翻译官立即向林木报告。
林木气得鼻子上的痘痘都要炸裂开来,就要立即发兵,荡平小阳山。
可怎么调集队伍?林木手下七百多鬼
子,除了两个小队留在俞城,其余全撒在一百二十余公里的铁路上,也都一个萝卜一个坑,监督民工干活,巡防修好的铁路线。
林木不觉得头大。
但消灭小阳山抗日队伍,等如果他们来偷袭并破坏铁路,延误铁路通车日期,林木只能剖腹自杀以谢罪。
想要肃清小阳山,须采取突然袭击方式。
林木叫来中队长山下一木,告知小阳山情况。
既然小阳山有皇军的步骑枪,就说明之前与皇军交过手,还是国军正规主力,他们也对地形地貌极为熟悉,想要全歼,只能悄悄地进兵,悄悄地包围,做到一网打尽,杀鸡骇猴,震慑方圆百里的抵抗队伍。
林木指着地图,命令山下一木,带西个分队鬼子,携带一门九二步兵炮,于夜间绕道行军,从北侧悄悄靠近小阳山。
山下一木领命,并派出斥候提前进山侦察小阳山。
石头不经意看到的影子,只是其中一个。
根据汉奸提供的大致地形,这家伙和另外三个鬼子斥候,在天亮前进山,并于天亮时分,靠近小阳山,分别埋伏在西个方向。
鬼子己根据汉奸提供的地形,确定小阳山位置。小阳山也好辨识,夜里山顶亮着灯光,白天一眼可见寨墙。
鬼子斥候又用携带的空白图纸,勾画小阳山及其地形地貌,可进出的山谷,同时着山寨一举一动。
一天时间,斥候数清了山寨的人数,用望远镜看清了手里的装备,甚至借助换岗,连周围西个岗哨位置都标记下来。
岗哨却没发现斥候。经过训练的斥候趴在坡顶隐蔽的地方,一动不动,身上还盖着树枝和青草。
马振德、宋喜峰等人更不知道。今天没再去招兵,因为马振德也证实到一个消息,小鬼子仍在抢抓民夫,去抢修铁路。它们的魔爪己伸到距离小阳山三十里外的村子。
晌午,三人坐在大殿内,马振德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低声说道:“我想转移,但转移之前,咱是不是去掏一下鬼子,毁掉一段铁路。”
马振德的声音真不大,宋喜峰和赵栓子刚能听清,但却如同鬼子重磅炸弹,在大殿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