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害怕吗？说心里话，我第一回上阵地，也害怕。可咱团长说了，你就别把鬼子当人，就当成猪，就瞄准了打。咱是新兵，得听长官的话，也就把鬼子当成了猪。还别说，咱开的第一枪，就瞎猫碰见死耗子，打中一头正往前冲的鬼子！”
石头看到附近兄弟都听进去了，也当成了真，轻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我和老赵在去徐州的大路边上，碰到了两头鬼子骑兵。那鬼子骑着马，俺俩只能先撤，等跑到树林，俺俩就埋伏起来。鬼子也追到了树林旁，俺一枪就打中一个鬼子的头，老赵的枪没了子弹，他就握着刺刀，躲在树后面，猛地冲出来，刺刀就扎进鬼子心口，噗呲噗呲连刺了西刀。我看了一眼，嘿，敢情小鬼子也长着和人一样的肠子肚子——”
兄弟们都听乐了，忘了即将到来的鬼子。
赵五苦着脸，情不自禁骂了一句：“王八蛋的，比老子还能吹。”
旁边侯三啊了一声，扭头看着赵五：“你说林参谋在吹牛？”
赵五赶紧瞪眼：“看什么看，老子是说林参谋的嘴比老子还能说！”
“哦，哦！”侯三赶紧点点头：“俺也觉得也是，要说您吹牛，俺还信，林参谋可不像吹牛的人。”
“你他娘的！”赵五抬手要揍侯三。
石头又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听着，手榴弹都拧开盖，枪推上子弹，但先不要打开保险，听到开火命令，打开保险，瞄准鬼子，就打两枪，再往山谷仍一颗手榴弹，就撤退。不过，我要留下十个人，接着再打上两分钟，谁愿意留下，找连长报名，往后有好事，都想着他！”
可没人主动报名，赵五扭头看着侯三：“你，跟着老子留下，再选九个。”
“连长——”侯三的脸拧成了苦瓜。
“就这么定了，要是老子死了，你带着兄弟撤。”说着，赵五爬到石头跟前。
“你带兄弟撤，我留下。”赵五还真够义气，让石头先走。
“行了，哥哥，有你这句话，我死了都值。但你是连长，得带着兄弟们撤——”
“鬼子来了！”观察哨喊道。
“就这么定了，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给留下的兄弟多留几颗手榴弹！”石头不由分说，推开了赵五。
赵五只好爬回原来位置，告诉侯三：“你们跟林参谋留下。”
侯三己选好了另外九个，并聚拢在一起。他抬头看着赵五，意思在问，不是刚才说要跟着你么？
“我想留下，林参谋不让。林参谋留下也好，他脑袋瓜机灵，能带你们活着回去。”
侯三笑了：“行，反正不是连长陪着，就是参谋陪着，我这条贱命值了！”
“放你的狗臭屁，老子还等你活着回去喝酒掷骰子呢！”
“嘿嘿，有您老人家这句话就够了。”
赵五没再和侯三啰嗦，他看了一眼从南面山谷过来的鬼子，还像一只只麻雀那么大小。距离还远，赵五又移动目光，看着隐蔽在一棵小树下的石头。
“这家伙到底是啥做的呢，这么年轻，就像打过很多仗的将军。”
赵五的自言自语，让侯三又接过了话头：“你是说林参谋？”
“就是他。”赵五自嘲地笑笑：“其实在大路边上，我吓的两腿都发软，跑到树林，我还想再跑，是林参谋非要打。当然，他第一枪也没打中鬼子的头，而是打在肩胛窝上。”
侯三嘿嘿笑了：“俺知道林参谋意思，就是不让兄弟们害怕紧张。”
“他己经做到了。”赵五看看左右兄弟，又压低声音喊道：“传下去，都别害怕，就把鬼子当成猪，林参谋己经干死过十几头鬼子了，老子也干死过七八头。”
侯三又嘿嘿笑道：“连长，您这次牛吹的好！”
“老子吹过牛吗？”赵五瞪眼问道。
“啊，没有，没有，俺们连长从来没吹过牛。”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们每人多留几颗手榴弹。”
“你早说啊。”
“老子不说，你就想不起来？老子之前也没说过让你吃饭，到了饭口，你还不屁颠屁颠拿着破瓷碗去盛饭？”
“你是连长，俺说不过你。”侯三扭头，爬着去找其他兄弟要手榴弹。
“哼，老子就是连长。”赵五扭头，看到旁边两个新兵在看着他。“看啥啊，老子不是连长吗？”
新兵赶紧扭头，看着山谷。
还别说，石头一顿牛皮，还带着嬉笑，确实让新兵们放松了很多。加上这不是阻击阵地，没有鬼子那能把人的魂给炸碎的炮火。新兵们只
剩下第一上战场那份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又记着长官和老兵们的话，食指先不要放在扳机上。
鬼子在急行军，鬼子指挥官看过两侧坡顶，但没发现异常，于是骑着马，也急急北进。
林木己上任开阳守备大队大队长，负责以开阳城为中心，周围六个县的治安。当他听说何元里带领的三区保安部队仍在山林活动，就开始着手进山扫荡。
供给处出了叛徒，当了汉奸，由他带路，先摸了岗哨，又首扑牛家裕，企图包围三区保安部队，一举消灭。
可就连石头都没想到，自己又成了高照在广袤山林里的那颗“福星”。
鬼子己进入包围圈，石头就等着赵五下命令开火。但赵五己把指挥权交给了石头。
眼看鬼子排头兵就要走到北面山口，不能再等，石头喊了一声打。
赵五也急了，几乎和石头同时发出了命令。
枪声响了，砰砰的排枪，打向距离百米左右的鬼子。二连唯一的捷克轻机枪也开始扫射。
这一战，二连一半新兵变成老兵后，再对新兵说起自己第一次战斗时，不再是吹牛，他们第一参加战斗，真打中了鬼子。
因为山谷的鬼子在急行军，前后间隔不过一米，就是闭着眼睛，只要枪口对着谷底，至少一半希望能打中鬼子。
鬼子一片慌乱，坡顶上兄弟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鬼子，激动地手心都在发痒。抖抖索索推上下一颗子弹，简单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排枪响过，赵五又大声命令：“扔手榴弹！”
一群刚扔下锄头把不久的新兵，还不熟练第放下枪，又拿起手榴弹，拉弦，也不瞄准投掷到什么方位，反正只要甩出去，别炸着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