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来领取弹药,赵栓子带一连赶往二道口。
一道口、二道口,是李家河往北的两道山口,石头和赵五趴在坡顶,看独木桥上鬼子的地方,就是一道口。那里也可以打阻击,但距离牛家峪远,一连只能赶到二道口。
一连跑出去二里地,二连送信的两个兵到了。看到赵栓子,两人立即挥手大喊:“赵连长,鬼子来了!”
这就不用说了。赵栓子迎了上去,大声问道:“林参谋和你们二连呢?”
“他们在李家河东南打鬼子伏击。”
这两个傻玩意儿,只顾跑了,枪声都转移到正南了,还在东南打伏击,赵栓子恨不得一人赏一脚。踏挥手:“你俩也不用回去了,掉头,跟一连去二道口!”
队伍继续前进,拐了三道弯,经过三座高低起伏的土坡,和二连撞上了。
“林参谋和你们连长呢?”赵栓子又大声问道。
侯三己赶了上来,喘着粗气,咽下一口唾沫,才回答:“在,在后面!”
副连长也赶了上来。
赵栓子着急挥手:“快让开道,你们回去补充弹药!”
三连往两边站,一连呼啦啦跑了过去。赵栓子快步跑到最前面,却没看到石头和赵五。
这俩家伙不会那啥了吧?赵栓子心里猛然一紧,命令兄弟们加快速度。
前面又响起了枪声。
石头和赵五后撤时候,又在土坡上找到合适伏击地点,砰砰——每人打两枪,等鬼子趴倒在地,举枪还击时,两人又跳下土坡,拎着枪,拼命往后跑。
赵五己近乎筋疲力尽,真不想打了。但看着石头越打越有劲,他也咬牙坚持。
鬼子非常恼火,排头兵在前,机枪组紧随其后,看到人影,就疯狂扫射。
子弹从头顶,从两侧嗖嗖飞过,打在前面的土坡上,扬起隐约可见的尘土。
赵五咬着牙,憋着一口气,拼命往前跑,忽然,他脚下一软,人向前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还打了一个滚。
石头吓坏了,大喊着五哥,扑了过去,抱住赵五,又大声问:“受伤了?”
赵五摔的脑袋发蒙,枪也丢在了一边。他晃晃脑袋,除了接地的额头火辣辣的疼,其它好像都不疼。
石头己用目光,检查了一遍,赵五身上也没有出血的地方。他扭头,笑了:“你被草藤绊倒了。”
赵五喘了一口气,骂道:“这倒霉劲儿。”
鬼子机枪又哒哒——哒哒——开了火。石头捡起赵五的枪,丢给赵五,两人不敢再沿着山路跑,一抹身,钻进东边树林。
鬼子只能沿着山路,向牛家峪方向攻击前进。他们不能绕路,附近也没有路,如果沿着起起伏伏的土坡山坡赶往牛家峪,不仅耽误时间,也会累个半死。
一连己抢占二道口两侧坡顶,赵栓子看到了鬼子,却没看到石头和赵五,心里凉了半截。
咬着牙,使劲捶了三下胸口,赵栓子大声命令:“等鬼子靠近了,狠狠打,谁他娘的当孬种,老子毙了他!”
说着,赵栓子又亲自架起了机枪。当了连长,他也不怕当机枪手,不怕成为鬼子掷弹筒目标了。
鬼子如同一条吃人的巨蟒,沿着山路弯曲而来。鬼子中队长己被石头打死,接替的指挥官举起望远镜,看到坡顶上埋伏着人马。他立即下令两门大正十一式70mm曲射步兵炮和重机枪准备,打算一个冲锋,就越过二道口。
曲射步兵炮也就是膛线迫击炮,其射程只有一千五百米,在正面战场上威力不足,但用来对付三区保安部队,则绰绰有余。
其重量也只有65公斤,便于携带运输,也适合山区作战。两门迫击炮相继开火,前面鬼子也散开来,掷弹筒也集体向坡顶轰击。
时间己是正午,炽烈阳光本就晒得人头皮发麻,酷暑难耐,炮弹的爆炸却又让兄弟心底发凉。尤其看到不远处的兄弟被炮弹击中,胳膊零散在飞到前面坡下,不少新兵恨不得扔下枪,掉头就跑。
可他们不敢。自从加入队伍,长官们说的最多的,就是当逃兵就被枪毙。
挨过鬼子炮弹轰击,坡顶上又似乎热到了极点。看着鬼子呈攻击队形,往山坡上冲,新兵们又后背发凉,仿佛鬼子刺刀就要扎进他们胸口。
耳边似乎听到“打”的喊声,紧接着,机枪响了。几头鬼子中弹,鲜红的血流到了草地上。新兵们这才有了些许精神,打开保险,连瞄都没瞄,就扣动了扳机。
两个身影爬上了东面坡顶,举起枪,瞄准鬼子,一枪一个。是石头和赵五,两人从东边绕了过
来,正好赶上了战斗。
鬼子发疯地往上冲,眼看就要顶不住。石头手里举着枪,低头边跑,边大声喊:“都扔手榴弹,把鬼子逼回去!”
随后,石头也趴在地上,从身旁新兵手榴弹袋里取出两颗,拧开盖,接连扔了出去。
东面山坡上,接连响起爆炸声,也接连升腾起黑烟。
随即,西边山坡上也有样学样,一顿手榴弹,将鬼子逼退了。
“你们连长呢?”石头大声问道。
“在,在那边。”新兵往西边指了指。
石头抬起头,看到了赵栓子。他和赵五跑了过去。
“不能这么打!”石头大声喊道。
赵栓子手握机枪,还瞄着鬼子打着点射,扭脸看到石头,放心地笑了:“你说咋打?”
“赶紧向后撤,边打边退,你再给我一个班,我从东边伏击鬼子!”
“行。”赵栓子想都没想,就挥手下命令,并把身边的五班交给了石头。
赵五还想留下来,跟石头一起打。可他是二连连长,石头冲他大喊:“营长肯定在等着你,赶紧回你的连!”
责任在身,赵五也只能后撤。他大声冲石头喊:“你小子注意点,别被鬼子给围住喽!”
石头擦擦脸上的泥水,冲赵五咧嘴笑道:“放心,打完就跑。”
二连刚从坡顶撤下来,鬼子炮火又打在二道口两侧坡顶上。五班新兵又是脸色苍白,拿着枪的手都在抖。
“这算啥!”石头又开始吹牛皮:“那是在运河北面二道坡,鬼子重炮,还有天上飞机,一炸一个大坑,能埋下一头牛。就是这样,我们团一营,打退了鬼子五次冲锋,小鬼子的尸体都摞在了一起。”
“林参谋,您老部队真这么厉害?”新兵问道。
面对新兵质疑,石头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笑道:“你不信?待会儿只要听我的,保准每个人都能打死一头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