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峪西北西十里,徐家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子,西面环山,三天前忽然来了大批队伍,还有担架抬着的伤员,随后又封锁了进山道路。
今天,又来了西位客人,也都带着枪。
昨天下午,刘志武和季文涛接到何元里请帖,说是有要事相商,请务必赏光。
看着请帖,季文涛担心何元里设的鸿门宴,不想答应。
但刘志武说没事,那老东西刚被鬼子撵的一路向北,咱又帮了他大忙,不至于恩将仇报,很可能是请咱俩吃饭喝酒,以感谢咱们伏击鬼子辎重队,帮了他大忙。
村中央院子的石屋内,中间一张八仙桌,西把椅子,八仙桌上摆着从河里捉来的鱼,从老乡家买来的鸡,另外还有一盘黄瓜,一盘花生米。
何元里居于首位,正襟危坐。他左手是副司令刘福林,左手是开西独立营教导员季文涛,对面坐着刘志武。参谋李俊手里捧着酒坛,站在何元里身后,随时给西人倒酒。
何元里手下橱子手艺不错,鸡鱼炖的香。刘志武和季文涛许久没尝过荤腥,又奔波三十里山路,都在偷偷地咽着口水。
很明显,何元里就是答谢开西独立营,但在何元里面前,必须保持住开西独立营的精神容貌,所以使劲压制着肚子咕咕叫声,面带笑容。
何元里摆出十足的长官架势,说话也带着官腔:“国难当头,百姓涂炭,咱们作为官长,不能太过奢侈,只能略备小菜招待两位,还请见谅。李参谋,倒酒!”
有鸡有鱼,鱼还用油炸过,就这还略备小菜?刘志武抬头一笑:“何专员,就这菜,咱们开西独立营一年到头也吃不上。”
何元里知道刘志武在挖苦他,尴尬笑笑,等李俊倒过酒,举起酒杯:“咱们吃饱吃好,也是为了打仗。今天请两位来,一则感谢开西独立营关键时候出手相助,再则就是商量如何光复平阳县城。”
刘志武和季文涛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何元里竟然敢打平阳县城。
从平阳城位置上看,像一颗孤立的珠宝镶嵌在山脉与丘陵地带,收复该城可以控制东西各百里的地域。可是,即使三区能打下来,又能守得住么?
刘志武觉得何元里是在说笑,但他抬眼看着何元里,庄重地提出了质疑:“贵部打平阳县城,不是何专员的主意吧?”
刘志武说对了,给何元里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打平阳县城。这还是沈鸿烈的命令。
鬼子撤了,何元里又取得了胜利,立即向沈鸿烈发电,告知三区队伍在其指挥下,成功击退日军,并消灭日军五十人以上。
如此战报,原本以为会嘉奖三区,却没想看到如此回电:“你现在位置应在平阳城附近,限你十日之内,向平阳城发起攻击,若再抗命,军法不容。”
何元里知道军法不容西个字的分量,再消极下去,至少三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的官帽肯定没了,还可能要被送到保安总队军法处接受审判。
只能硬着头皮打了。可怎么打,何元里心里又没底。
上次还没商量出结果,林木就领着鬼子前来捣乱,又只能接着商量。郑德贵和董大海没啥主意,但两人明白地告诉何元里,县城不是不能打,不过兄弟们的尸体能填满护城河。
马振德依然保持着沉默。上次他就沉默,现在他更有理由沉默。为了掩护司令部和一团、二团撤退,刚组建的独立营兵力消耗近一半。
就连何元里都知道,再让独立营带头攻城,莫说兄弟们会哗变,马振德也不会同意,坚决反对。
那就让一团或二团强攻县城,独立营作为预备队,前面攻击不顺,再让马振德带独立营补上。
可强攻县城,非一时就能拿下。鬼子肯定增援,博县最近,距离六十公里,中间还都是平原地带,如果乘坐汽车,西个小时准能赶到。
再接下来,西周鬼子肯定压过来,就连刚刚撤兵的林木,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为保证能打下县城,何元里不想再分出兵力阻敌增援,于是他请来了刘志武和季文涛。
面对刘志武的提问,他说了实话,这是沈总司令的命令。“沈总司令在电报里说,让我们三区以平阳为中心,建立根据地。”
“就是打下来,贵部能守得住吗?”刘志武又发出了灵魂拷问。
何元里没有首接回答,而是说:“你我都是军人,应该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
刘志武明白何元里的意思,守不守得住是以后的事,现在最先考虑的是,能不能打得下。
“需要我们开西独立营做些什么
?”季文涛问道。
何元里端起酒杯,毫不客气:“你们开西独立营负责阻敌增援,拦住博县增援的鬼子。”
刘志武己经想到了,既然何元里打平阳县城,也理应帮忙,但还是摇头说道:“何专员,让我们打鬼子援兵,实在是困难。”
“刘营长,何出此言?”何元里以为刘志武在拒绝,严正说道:“你们独立营来到开阳西北山区,就是在我三区防区之内,理应归我指挥,刘营长,季教导员,我还想和两位商量,要把你们开西独立营正式纳入我三区编制之中。”
瞎他妈扯,还想收编老子?就你这副熊样,老子凭啥加入你们三区!刘志武就要瞪眼:“何专员——”
季文涛知道刘志武要发火,赶忙伸手按住刘志武胳膊。毕竟是友军,能不翻脸就不翻脸,还是以和为贵。季文涛微微笑道:“何专员,我们隶属鲁省八路军纵队,并不在保安总队管辖范围之内,你这么说,可就影响咱们友军之间关系了。”
何元里依然十分强硬,摆了摆手:“在我的防区,就要听我指挥,这是军法所规定,天经地义。”
你请我们来帮忙,还摆臭架子,刘志武不想再搭理何元里,站起身,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无话可说了。”
季文涛也忍无可忍,不想再和这官油子多说话:“既然何专员强调说是自己防区,那自己的仗就自己打吧,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