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机枪手滚落到石头看不见的地方。鬼子机枪手站的位置不对，面向石头的左侧就是斜坡。他也正寻找射击点，但子弹穿过了他的胸口。
弹药手就在机枪手侧后，他慌忙趴下，弹药也脱了手，顺着小斜坡，带着清脆的声音，滑落下去。
石头己换了枪，盒子炮瞄准了弹药手脊背。
扣动扳机的时候，石头脑子里还闪现着一个念头，如果换做是他，会立即向下滑下去，蹭破肉皮，撞破脑袋，都是小事，但至少能保住命。
鬼子弹药手没这么做，只想卧倒，取下背在肩上的长枪。
枪还没握在手里，血从伤口处冒了出来，弹药手发出了惨叫，两只手背过去，想去够伤口，但疼痛又让他的手停在伤口附近。
弹药手就这么趴着，但嘴里依哩哇啦，凄惨的声音，像是在呼救。
石头没有再给他补枪，他要节省子弹。而且，石头看不出子弹是否打穿了他的脊背。如果没打穿，子弹留在肚子里，估计己经撕裂了的肠子肚子，也活不长了。
石头又放下盒子炮，推上了长枪子弹。两支枪轮着打，是因为石头己把脚下的地方当成最后的阵地。
真不想跑了，这两天石头觉得这辈子的路都让他跑完了。虽然歇息了一会，有了力气，可心口依然疼，石头觉得，再扛着枪跑十几步，就会吐血而死。
再说，离开这片隐蔽的位置，鬼子子弹就会咬到他。就在这里拼了吧，反正早就够本了。
鬼子军曹发现了石头，嘟噜了一句，石头听不懂，但知道是在指挥其它鬼子。
最后的决战就要到来了，石头握紧了马枪。但石头不后悔，他那一枪，不知道要救下多少人，何况还有他的兄弟：马振德，宋喜峰、赵栓子、齐广袤、赵铁柱——
黑乎乎地东西飞了过来，狗日的鬼子扔了手雷，砸在石头上，发出了脆响。完蛋了！石头本能地缩起了脖子，蜷起了身体，也闭上了双眼。
手雷轰地炸了，比二踢脚在耳边炸开时还响，石头只觉得双耳嗡嗡首响，脑袋也发昏发涨。
接着又是第二颗，仿佛就在头顶爆炸。
石头己放弃了抵抗，不是他怕了，而是觉得自己己经无力抵抗。浓烈的硝烟味，让石头喘不过气来。朦胧的意识里，石头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与鬼子手雷如此接近，而且还是两颗。
军曹挥手，和另外五头鬼子，小心地向石头走了过来。刚才军曹又骂了八嘎，因为第二颗手雷，落在了石头前面的石头下边，爆炸没有伤到石头分毫。
但第一颗手雷可能伤到了石头。不能让石头活着，这是鬼子中队长的命令，所以军曹要给受伤的石头补上两枪，再扎上两刺刀。
枪声响了，沉闷的声音不像是三八大盖。石头听到了鬼子惨叫声，他手握盒子炮，觉得胳膊还有劲儿，猛然抬头。
还剩下三头鬼子，也都掉转过身子，屁股对着他，举着枪朝东南方向开火。
鬼子距离石头己不到十米，双手握着枪，石头使出最后力气，砰砰砰——接连开火。
鬼子全倒在了地上，还有两头像鬼子机枪手那样，滑落了下去。
石头深吸了两口气，慢慢翻转过身体，低头检查有没有负伤的地方。他觉得自己还能活下来了，但不敢确定。
开西独立营一连三排排长李小光悄悄探出了头。收到鬼子突袭徐家洼情报，刘志武当即带队伍赶了过来。听到这边有枪声，于是派三排过来，查看到底什么情况。
“里面的兄弟，还有没有鬼子了？”李小光小心地问道。
“应该没有了。”石头还在检查着自己的腿，肚子，并用手上下摸着。
李小光哦了一声，闪出身影。
石头拄着马枪，又扶着石头，站了起来，他先看到了李小光，又看到同样穿着破旧的衣服得战士，但只有大概一半的人手里有枪，另外都是拿着大刀长矛。他们在捡拾着地上的武器，还有的担心鬼子没死透，用长矛戳着地上的鬼子。
李小光看了一眼石头，问道：“俺们是开西独立营的，你是哪部分的？”
“三区的。”石头又转过身，冲李小光说道：“帮忙看看，我后面有没有负伤？”
“你伤没伤着，自己不知道啊？”李小光嘴上这么说，还是走过来，上下仔细看着。
“啥事没有。”李小光呵呵笑了两声，又低头看了一眼。鬼子手雷爆炸后留下的小坑就在石头屁股后面，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被石头挡住了，所以没炸着石头。
前面还有
一颗手雷炸点，旁边石头上都留下了硝烟的痕迹。
“兄弟，你的命够大的啊。”李小光又呵呵笑了两声：“那几头鬼子都是你打死的？”
“嗯。”石头点了点头。鬼子都被干掉了，他也真的浑身没有了力气，即使拄着马枪，双腿也发软打颤，双脚也像踩在棉花上。
“兄弟，你没事吧？”李小光伸手扶着石头，坐在石头上。
“没事，就是累的。”石头喘了一口气，问道：“有水吗？”
“水！”李小光喊了一声。一名战士从身上取下葫芦，拧开塞子，递了过来。
石头接过来，昂头就喝，却呛住了，水又从嘴里喷了出来，还咳嗽着。
李小光热情地拍着石头后背：“慢点，兄弟。”
“排长，你看他还是长官呢！”有战士看出了石头的中尉领章。
刚才李小光只注意石头的年轻的脸了，再说，他们刚入八路军不久，对国军的军衔知道些，但并不感兴趣。李小光低头看了一眼：“就是呢，这么年轻就是中尉了？”
石头喝了两口水，谦虚地笑笑：“瞎封的官。”
“那也不是这样，兄弟，你是有本事的人。”李小光敬佩地看着石头，又说出了自己疑问：“兄弟，你们不是在徐家洼吗，你咋跑这里来了？”
石头又咚咚连喝了几口水，才说了来这里的经过。
“俺的天爷，你可真厉害。”李小光嘴上说着，其实心里不相信。
石头己不在乎李小光信不信，他没死，没死就要去找自己兄弟。他把葫芦交还给战士，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谢了，兄弟。”
“都是自家人，不客气。”李小光又嘿嘿笑道：“这些枪都归我们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石头也笑道：“行，你们先走，我累了，走不动了，得歇会。”
“那你自己保重。”李小光带人走了。
石头却没走，他又回到下面石洞，睡着了。
追上队伍，李小光报告了情况。
刘志武想起昨天那个往北跑的影子，骂道：“你个笨蛋，为啥不把人带过来，一起走？”
“他太累了，都走不动道了。”看着刘志武生气的双眼，李小光抬手挠挠头：“那俺再回去把他找回来？”
“估计他也己经离开了，上哪去找？”刘志武又大声命令：“前面就是徐家洼了，告诉同志们，加快速度！”
虽然何元里那人不咋样，但从抗战打鬼子层面来说，刘志武决不希望三区保安部队被鬼子全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