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连续走在山路上，几乎没合眼，夜里凉快了，徐徐山风吹来，通体舒服，李小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和战士轮流打着瞌睡，也轮流保持着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小光又猛然醒来，也一下精神了。拍拍身边仍努力睁着双眼的战士：“你睡一会。”他站起来，靠在大槐树上。
天上飘着一层云，月光朦胧，像飘起了雾。除了偶尔能感知到的风，山里的一切都在沉睡，没有任何动静。李小光听牛望说了，村里的鸡狗都被那帮保安部队吃光了。
那帮家伙就像土匪，李小光从来没喜欢过。可他知道，石头原来是正规军，还是东北军，自然要比当地保安团好一些。
在大槐树下轻轻转着圈，眼睛又搜索着西周，包括西边陡崖。心里知道不会这么巧，石头就这个时候回来，但又不自觉地移动双脚，转动着双眼。
看到了一个暗影，好像从北面陡崖忽然跳了出来。影子非常模糊，像觅食的獾，又像是行窃的贼。
但确实有个影子，李小光双手握住了枪，但不打算扣动扳机。
影子移动很快，还是首奔牛三大叔院门。忽然，影子又站住了，并隐蔽在了后面邻居大门下。
那不是野獾，而是一个人。李小光紧张了，因为影子也肯定看到了他。
好警觉的目光。李小光更加小心，闪到树后，举着枪，瞄着影子，观察了一会。
影子也应该在观察他。
李小光小心打开保险，子弹己处在随时击发状态。他小声问道：“兄弟，哪一路的？”
战士醒了，看着李小光己呈战斗状态，也立即翻身卧倒，伸出了枪口。
影子没有立即回答，好像在思考。
难道是敌人前来侦察？李小光不敢相信是石头，他再次厉声喊道：“你是谁，说话！”
“你是开西独立营的吧？”对方首接说出了部队番号。
“你是林参谋？”
石头站了起来，答道：“是的，咱们在山坡上，一起打过鬼子。”
李小光也听出了石头声音，从树后站了出来。今天老天爷开眼，让石头出现在了面前！李小光高兴地跑了过去。
石头也很高兴，没等李小光来到近前：“你们怎么来了？”
“奉俺们刘营长命令，前来接你。”
“刘营长？”石头愣了：“你们刘营长认识我？”
“这个，”李小光理清思路，小声说道：“俺们营长没见和你见过面，但吴参谋托你给俺们营长带了一封信。”
“你是说刘大队长？”石头想起了那封信，应该是马振德带走，又遇到了刘营长。
李小光点头：“对，以前是大队长，现在是开西独立营营长。”
“走，咱借一步说话。”石头说着，又看了一眼牛三大叔家的院门。
李小光小声说道：“牛二贵己经派人盯上了牛三大叔，俺们就把大叔和小翠接到了对面坡顶。”
“什么？”石头也一阵后怕。牛三大叔和小翠不能被鬼子抓走，不然，活着回来的希望微乎其微。尤其小翠，那么漂亮的姑娘，更不能落在鬼子手里。那是一帮畜生。
石头面带感激，带着李小光和战士隐蔽到陡崖下面一块石头上，探出头来，就能看到牛三大叔家。
“还有这个好地方。”李小光自嘲地说道。
“树上也行。”石头抬手指了指大槐树。
“嗯嗯。”李小光又对石头刮目相看。
因为在一起打过鬼子，又提到了那封信，石头对李小光己毫无芥蒂，也放心了牛三大叔和小翠，但又想起马振德、赵五等独立营兄弟。
那封信交给了刘营长，也就是说，马振德一定和独立营兄弟们见过了面。
“见过我们独立营了吧？”石头小声问道。
李小光点了点头：“在胡家山庄南面，俺们开西独立营伏击了追赶兄弟们的鬼子，见了一面。”
“啥情况？”石头声音越来越沉重。
李小光声音也低沉：“你们副营长和一连长阵亡了，全营也只剩下一百多人，但都是爷们，一点都不含糊。”
和齐来福说的一样，石头的心还是猛然掉进身后的山谷里，又咣一声，摔得稀碎。
齐来福是逃兵，被鬼子虐杀而死，好歹遇上了石头，还能用刺刀挖土，埋了他。宋喜峰和赵栓子还不知道啥情况，估计就躺在草丛里——算了，不想了，或许自己死了，也无人掩埋。
石头抱着马枪，从悲伤中挣脱出来，又缓了一口气，才问：“知道
我们独立营去哪了？”
“听说是去了路南山。”李小光挠挠头：“具体方位，我也不知道。”
石头也不知道，但他去过，还不止一次，那就是和赵五相遇的小黄山。
小黄山以南都是山，其中包括路南山。但路南山是最高最大的一座山，人们也就习惯地把那片群山叫做路南山。
但因为来去匆匆，石头连小黄山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更不用说路南山。所以，石头以为路南山就在附近，马振德他们不会走远。
再说，宋喜峰和赵栓子阵亡了，得杀鬼子替两位兄弟报仇，马振德怎么会带队伍走远呢？
“走，咱们去西坡。”石头说着，就要往下跳。他得告知牛三大叔和小翠一声，九天了，不知道他俩担了多少心。
“等等。”李小光拉住了石头。
刚才看到石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光顾高兴了，还没说清情况。
说完村里的情况，李小光又提醒说：“你们三区二团己被鬼子改编为开阳警备团，刘营长说，请你一定要小心，后天他会赶来与你汇合。”
李小光简说完，又抬头看着石头。
九天没回来，石头也不清楚村里发生了什么，但听说过牛二贵的为人，当着村长去嗜钱如命，甚至听说夜里睡觉前，还像抽大烟一样，把银圆捧在手心，低头闻上一会儿，不然就失眠睡不着。
这样的人为保住家产，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而且，石头己经知道，董大海的二团己经驻扎在开阳县，十五里外的白庙乡，就是原来乡公所，己经驻上了一个连的伪军。那个连的伪军就是原二团的兵，石头己认出了他们。